好开心啊 又要吃成长快乐了

我 真的 真的 非常气
为什么我是来学广告的却要不断地学金工
辣鸡金工 毁我周末
已经毁了五六个周末了  这几个周末我都要花八个小时去学一堆和我的将来毫不搭边的东西   我为什么还要微笑着去上
老娘脾气真好
呵呵

我打个锤子可以去做广告吗
打个锤子哦
开个车床可以去开车吗

组装完电线后我连灯泡都不会修

数控给我一串字符让我输到机床里就完了  是为了锻炼我的打字能力吗  我真是谢谢您嘞


对啊。只有我觉得没用。因为它确实对我没用啊。

为什么你们就可以一声不吭逆来顺受呢真好人啊。

辣鸡学校。清一色的形式主义。难怪要完。

有时候 迟迟不愿睡去的原因只是
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糟心了
不甘心 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才好

2015.6《秋千》


千秋很反感荡秋千。这句话瞧上去有点微妙,却是个铮铮的事实——四年级后,她就十分拒绝坐上这种左摇右晃的载体。
“几根这么细的麻绳,”她伸出食指比了比,“和一本书大的板子,就托起一个几十公斤的人,这东西的安全系数是负数啊……还飞来飞去的,如果从空中滑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我这个运动白痴还是避开点比较好。”这是她对常人惯用的解释。
如果还有人执意劝她试一试,她就会微微皱起秀气的眉毛道:“我讨厌它,因为它象征这徒劳无用。不管怎样努力荡高,最终还是会归零回到原点吧。请不要逼我干这种原地打转的傻事。”
一句话黑完了全世界荡过秋千的人,这种伪文艺的理论听起来有点刺耳。久而久之,就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其实千秋的温和与严谨是圈子里公认的,却扯出了这样两条刻薄牵强的理由。
因为它们只是幌子。

正如最凶猛的猛兽,往往栖蛰于最幽深的洞穴那样,最真实的原因,被刻在了她心里隐暗的内壁上。
为什么会憎恶秋千呢?
——它杀了百禾,她最喜欢的百禾。
掐灭了她的光。


黄昏,暮色四合,一轮残阳西沉,被大地吞食了个干净。人潮不息,车流涌动,只有咖啡馆的橱窗前定立着一个小黑点。

千秋站在咖啡馆的门前等人。她垂头刷着手机,眼光却微微抬起,瞥向了镜中的人。
清瘦而高挑的身材还没长开,鼻梁架着一副黑框,典型的高中文弱,不,高中书呆子少女,眼底却闪动着躁动锐利的光。
原本干净柔和的眉眼僵成了干硬的线条,看的出很久都没大笑过。玻璃反射出只有十分之一亮度的光,映得她的肤色灰暗,脸色惨淡,眼色淡漠。
千秋突然觉得眼前的自己很像那种日本鬼片里被全班欺负到自尽的女生。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最近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等她回过神,头顶已经多了一朵明媚的小黄花,阴沉少女的画风一下喜感了起来。千秋一下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笑得很帅气的脸。
“我妹的发饰果然很适合你呢,千秋小朋友。”
千秋默默抬起手把花摘了下来。
“有心事?”背后的少年见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回“闭嘴你个萝莉控”,仔细望了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你这周失眠了吧,还闭经了?”
“虽然我不想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什树同学。”千秋的眉毛跳了跳,抬起眼淡淡地回望自己的青梅竹马,“但你真的全中了。”
“我一家都是医生,观色是基本功啦。而且,你找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是啊。“千秋稍微呼了口气:“走吧,进去说。”
咖啡馆才是适合讲故事的地方。




在大人们看来,千秋和百禾完全是两路的女孩子。
千秋穿蕾丝小洋裙,百禾挂着一件小背心。
千秋还在咬着笔头苦想奥数题时,百禾已经领着一群熊孩子到处疯跑了。
再比如,百禾想吃水果糖时,会直接抄起一包往购物车里扔:“妈妈我要吃糖!”,而千秋则会轻轻地扯住她妈的袖子:“那个糖看起来好好吃耶……”

然而,老天似乎对黑白配情有独钟。这两个天差地别的孩子居然迎来了一块吃糖摸鱼打游戏的一天,而且像两团稀泥和到了一起,难舍难分。

放课回家后,千秋坐上琴凳练了一小时钢琴,又坐到课桌前练了半个小时的字,时不时望一眼窗外的花园。
忽然有人扒着窗跳进了屋,顺便一脚踩上了她的桌子,响亮道:“走,出去玩!”
千秋抬起头,愁眉苦脸道:“我还有三十个成语接龙没完成。”
百禾小手一挥:“这个简单,我来帮你。”她埋头指示道:“你先写一个孰不可忍。”
“再写一个忍无可忍,忍无可忍,忍无可忍……”
然后她把千秋手里的笔一扔,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搞定!我们去荡秋千。”

两人跑到花园里后,千秋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颗心在莫名的幸福感中游荡。
——跟着前面这个人走,总会有好事发生呢。
她们一前一后跳上了秋千。
“你小心点,这次我一定会比你荡得高。”千秋在秋千上轻轻摇动,得意地笑了起来,“从名字上来看,它都是为我而生的。”
百禾更得意地笑了:“你每次都这样说,还不是被我打趴了。”
千秋心中卷起的莫名羞耻蔓延到了耳根上,却梗着脖子无法否认。良久,她一字一句道:“要不我们来最后一次决斗吧。要是你赢了,我请你吃十根碎冰冰。要是我赢了……之前就都算我赢了,怎么样?”
这是一句气话,也是一次挑战。
并不是在乎输赢。而是她很想和百禾一起自由愉快地玩,就不能一直落在她的后面。
四年级的千秋没有想到,往后十年里,这句轻如鸿毛的话会在她心中戳出一个怎样血淋淋的洞,她又会为这句话咬多少次被子,横流多少次泪。
百禾惊异地眨眨眼:“真的?当然没问题。“
——十根碎冰冰和口头上的输赢,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嘛。
千秋郑重道:”那好,我要喊开始了喔。“
”三,二,一,起飞!“
这句号令之后的记忆,千秋很模糊。就像一副沙画,被一只手强行抹成了满盘散沙,混沌而荒芜。
只有三个画面清晰如故。
——百禾荡得很高很高,像一只白鸟迎风翱翔。
——百禾身子一歪,疾速飞出了秋千。
——”啪叽”一声闷响 ,百禾躺在了地上,有着洁白的背心和鲜红怒放的血。
那个带着她肆无忌惮向前跑的百禾,像白鸟一样欢腾自由的百禾,再也飞不起来了。



咖啡馆里蓝调舒缓,柔和的黄灯浮动着几缕暖意,咖啡味糅合着甜丝丝的果香。
千秋尝试着扣住滚烫的瓷杯,冰冷的指尖却久久不能回温。

“当时我被吓傻了,唯一想到的就是回家找妈妈救她。结果冲台阶时一脚滑到了地上,脑袋被砸晕了过去。”
再等她醒转时,意识里就只剩下父母焦急震耳的质问声,以及百禾母亲凄厉刺耳的哭喊。
百禾的尸体已经凉了。

什树坐在对面,一语不发地听完了她的叙述。“很可惜的小女孩。”他低声道。
千秋无声地笑笑:“的确,凭她的脑袋和性子,要是能长到现在,绝对会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说不准还会成为她的死党。
但她却永远停在了第一步,留在了那个黄昏的秋千前。千秋的手微微收紧。

“刚才你讲起百禾的死状时,语气平缓,瞳孔也没有急剧的收缩。可见你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十年过去,时间的确是最伟大的治愈师。”什树眨眨眼注视着她,“但现在的你目光涣散,眼下发青,脸有些浮肿,而且白的吓人,嗯也许是你本来就长得像个病秧子少女……”
千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说了,你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病危状态。”
“……行,总之是典型的失眠相,而且是最近才有的。是又回想起了什么吗?”

千秋抬眼对上了什树询问的清透目光,又垂了下来:“硬要说的话……是有的。”

暑假刚开始时,机缘巧合,千秋又进到了那个小区。
她终究是没能忍住走回那个花园。
十年后的园子,已经落得十分荒凉。草木无人修剪,满地的枯枝败叶。
那座秋千,因为伤亡早就被拆毁了。只剩下旁边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它也是十年前的东西。
“既然秋千不在就没了回想的价值,我在树底下坐上一会就走了。没想到从那天晚上起,我就开始频繁做起了同一个噩梦,更糟心的是没一次能记全内容。”
在脑内反复闪动的只有一个场景。
百禾鲜血淋漓地倒挂在那棵老槐树上,两眼空洞地对她微笑,轻而怨毒道:“想跟我一起玩吗?那就快去死吧,千秋。”

“被喜欢的人这样说话,感觉很不好吧。”什树同情地叹了一声,“那棵老槐树的出镜率挺高的,和百禾的死有关吗?”
千秋脊背一僵,摇头道:“我也怀疑过。然而在我的记忆和警方的断定里,它都和百禾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你是见了老槐树才变成这样的吧。”
“……没错。”
其实千秋也强烈意识到了这棵老槐树的诡异。但不知为何,心底总是有只手死死地摁住她一探究竟的冲动。
不要动,维持现状对你才是最好的——它无声却强烈地发出警告。

但千秋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乖乖女。自从在老槐树坐过后,她从做噩梦到不敢入睡,整整失眠了两周。整个大脑被拖得疲惫而狂躁,混沌却清醒,在冰火两重天中兀自挣扎。

十年前那个明亮惑人的女孩又闯了进来。
最近千秋总是会回想起那些午后,她们两个手拉着手出去闯荡,金灿灿的细碎阳光从天穹上洒落,融到了她们背上,斑驳成形,就像搭在背上的透亮翅膀。“看,翅膀长出来了,我们果然是被选中的天使!”百禾摸着千秋的后背笑了。

但在那个梦里,她却用怨毒的语气说:“快去死吧,千秋。”
千秋的心被狠狠地捅了一下,像是被嫌弃的猫。不知为何,还涌出一股莫名的慌张。
——明知道百禾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也不会笑的那么阴毒,为什么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呢?
是梦境太过真实,还是,真的事出有因……

千秋晃了晃脑袋。
总之,老槐树,不许再玷污我明亮干净的百禾了。即使只在记忆里,她也要好好的。
她必须好好的。

所以,千秋才找来了脑袋好使的青梅竹马来帮她开解这个噩梦。
她并没去找心理医生,因为她不承认自己有病。
又没有犯罪,怎么会有心理病?



什树看着千秋沉思的样子,忽然灵光一现。他找服务生要来了一张白纸,随后把自己的钢笔放上去,一起推到千秋的面前。
“我想到了一个歪招,你试试看。”他朝她眨眨眼。
千秋吸了一口气,果断拿起了笔:“有用就好,要怎么做?”
“除梦最好的路径就是解梦,心静了梦也就散了。但你却记不清了,说明你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需要由第二个你告诉自己,你灵魂的最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什树一副神棍的口吻。
“……要不是我认识你久了,我肯定掉头就走。”

千秋根据什树的指示,轻轻提起了笔,开始在纸上进行漫无目的地乱写乱画。与此同时,在什树的催眠下把身体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第二脑。

什树走到了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吐气:“你想说什么呢,小女孩?”
千秋微眯双眼,含糊地“唔”了一声。

她手中的笔突然一顿,一改之前杂乱的线条,一拐一拐地写出几个字。
什树垂下头细看,眼色立马沉了下来,染上了凝重。

千秋的手却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写越快,愈发猛烈,像是歇斯底里地哭喊,急切而绝望。

最后,那只手被什树一把摁住:“够了,千秋。”
千秋惊醒过来,睁开眼便对上了什树欲言又止的脸色。“你可以看看第二个你都说了些什么。”他轻声道。
千秋缓缓低下了头,手中的笔轰然摔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该死的是我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双唇微颤。
什树忽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的是那个四年级的小女孩。
“糟糕了,什树。”千秋抬手摁住脑袋,低声道:“我的封印好像掉下来了。”

“我就不该犯贱来追究这个梦……”她喃喃,随即却笑了出来:“不,迟早是要还的。”

“杀了百禾的,不是秋千,是千秋啊。”


那天下午其实是这样的。
千秋最终还是没能荡赢百禾,心有不甘之余忽然想出了个新玩法。
——能不能把秋千荡成一个漂亮的360°空翻?
她试图想象了下自己坐着秋千,像天使一样绕着铁架轻盈飞绕一圈的英姿,立马就被自己帅到了。
很好玩的样子!她一扫之前的伤心,兴奋地跳起来。
但当她看到高不可及的秋千架时,心肝还是狠狠颤抖了一下——要是不小心从那顶上掉下来……会很痛吧?
“耶,十根碎冰冰!说话算数喔千秋!”一旁的百禾打断了她的沉思,哈哈大笑。
千秋撅了撅嘴:“知道啦。”

这时,千秋的脑内闪现了一朵幽蓝的罂粟花,邪气而惑人。

“我知道一个比碎冰冰宝贵很多的秘密,干脆告诉你好了。”

百禾的双眼亮了亮:“你还有其他吃的?”
千秋摇摇头:“不是,你听好了喔。据说能把秋千荡成360°的人,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喔。只要你做得到,想要一车碎冰冰都没问题。”
随即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荡得好一点,要不要先试试?我会爬上老槐树推你一把的。”

百禾闻言沉默了几秒,望了眼秋千,又望了眼千秋。
千秋的睫毛微微抖了抖。
“好,包在我身上。”百禾眯起眼笑了。
这是千秋第一次愿意跟她说秘密,她其实很高兴。所以不可能拒绝。

她再次跳上了秋千:“说吧,你想实现什么?”
千秋一怔:“难道你没有愿望吗?自己荡得,肯定要为自己许啊。”
“当然有一大把啊,但千秋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哪里,才没有。”

百禾准备开荡,千秋慢慢爬上了老槐树。
虽然,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从三四米的高空中摔倒地上一定会……很痛,但百禾机灵又勇敢,肯定没问题的。
一定没问题的。千秋在心中默念,指间的树叶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那好,我开始了喔。”
百禾抓紧绳索,双臂微张,如一只展翅待飞的白鸟。
千秋的心脏骤然缩紧。

“愿望啊,我有很多个。”
百禾的脚使劲一蹬,秋千腾空而起。

“但是这个最重要。”
她的耳根忽然烧红了起来。
——是什么?

“所以,请一定要实现。”
纤细的小腿轻轻摇晃。
——大大咧咧的你,会对什么如此在意?

“不管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
秋千荡高了一点,摆动的弧度忽然大了起来,带动了微风轻声吟唱。
“还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一辈子。”
再高一点。

“我都想和千秋在一起。”
千秋站在老槐树上,拼尽全身的力气把荡到面前的秋千一推。
——等等,你说了什么?
我又做了什么?

“永远一起玩。”
飞了起来。

绳索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秋千还没翻过铁架,就落了下来。
百禾的头部“嘣”一声砸上了那根粗壮的铁杆,从秋千上滑落,全身狠狠砸到了地上。
血流成了一汪艳丽的泉。
她的还在无意识地微笑着。

“百禾……百禾。”

千秋从树上踉踉跄跄地滚下来,突然僵住,小步小步地走到了百禾身旁。
“疼吗?快起来。”她呆呆地凝视着已死的挚友。

“笨蛋,想在一起,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啊。”
“不,笨蛋的是我才对。”

帮妹子发完
被什树一路连拽带扯地拖回了家,千秋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神情向他告别的。
“已经过了十年,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多想,千秋。”什树抬手狠狠地敲了她脑袋一下,又摸了摸:“不管怎样,我都会站你这边。”
千秋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道:“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不用故意替我掖着它。”
她反锁上了房门。此时正值酷热的炎夏,她却把自己严实地裹在了厚重的冬眠被中。
炎热化作了火舌舔舐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湿淋淋的汗水倾泄而出,像是全身都在流泪。
千秋把脸贴上了棉被,紧紧咬住被子,小声呜咽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和你永远在一起啊,百禾。
被心爱的我欺瞒而死,你会不会哭得很绝望?
明明该死的是我。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是我亲手掐灭了自己最亮的光啊。
——————————————————————————
千秋换上了一条素白的纯棉布裙,干净得亮眼,一如百禾当年。
走到自己新小区的花园里,她用小刀砍了两根粗壮的树枝。然后踱步到了秋千前,将手搭在上面轻轻抚摸着。
——很抱歉,错怪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垂眼笑了笑。
千秋就这样坐上了十年未动的秋千。她悠悠地旋转了起来,并非通常地上下晃动,而是在水平面上逆时针地转圈。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秋千的绳索从上到下绞成了一个Y型。
铁链被拧成了一条麻花,抵住了她修长的脖颈,滑腻,森然刺骨,像是一条铁蛇,下一口就能咬住她的气管。
千秋抬起头,望了眼天空,发现它真是蓝得过分。清澈,轻快,明净,如同清早迎着朝阳欢快波动的海水。
自由地有些肆无忌惮,很像某人。
与十年前的黄昏完全不同啊。
“不知这样还能不能遇见你呢?百禾。”千秋拾起一根砍好的树枝往铁链上一插,固定好了一端。
“虽然都是我随口瞎扯的,但如果转成360°的秋千真能许愿的话,秋千先生,请听听我的愿望吧。虽然很贪婪,但只有一个。”
她把脖颈放在了Y型的凹槽上,气管被轻轻挤压。
“下辈子,我想和她在一座秋千前相遇。我一定会请她吃碎冰冰,然后告诉她永远不要把秋千荡高。”
此时的铁链已经化为了一件杀器,如果千秋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出一分钟就会被活活勒死。
然而,她轻轻把另一根树枝插到了脖颈后,固定住了它。
“……也许直接许别再遇见我会更好。”她苦笑了起来,“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见你呢,百禾。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等着,百禾。我来我来找你玩了。”
“我们要永远一起喔。”
秋风飒飒,吹干了少女晶莹的泪水和笑颜。
————————————————————————————
什树静静站在光溜溜的墓碑前,抬起头,望了眼天空。
不够蓝,却柔和,安静。掺了几缕杂乱的云烟,像一块不够纯粹却泛着柔光的水晶。
很像某人。
“好人福一世,妖孽遗万年。但你这种不好不坏的人,最容易死了。”
“真是蠢啊,明知道罪孽难逃却偏偏忘掉,好不容易跑远,又急溜溜地跑回来了。”他狠狠敲了墓碑的头顶一下。
黑白照里的少女却弯着眼,笑得很安然。
“不过胡思乱想才是你的风格啊,”什树叹了口气,“书呆子少女。”
他蹲下身,把那朵小黄花一手插到了墓前。“在那边要高兴点喔,你还是笑起来入眼一点。”
“要是能见到百禾,你肯定会笑得又傻又开心吧……你们是不是正在天上荡着秋千?”
【end】

2015.2《来一碗桂花酒!》

  一。
  灵谰最近活的很憋屈。
  身为落月教的少主,他的地位正因一个女人而岌岌可危。
  落月教,是当今的江湖第一教。作为教主灵涯之子,灵谰从小就是一个武痴,练武十分之狠。他的志向一直很明了,就是当上落月教教主,统领江湖。
  冬去春来十年载,十九岁那年,灵谰终于出师了。
  可惜,初出茅庐后放眼江湖,他发现自己从资历而论,还只是一只江湖小雏鸟,一捏就死的那种。
  灵谰有点焦急,若没什么响彻天下的作为,恐怕熬到骨成灰父亲都不肯传位给他。
  不过没关系,他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于一名少侠而言,一战成名,绝对是步入江湖最好的开场白。
  最近武林出了一位新秀,不巧还是个女儿,名唤白洛泊。
  “白萝卜?这名字起得不错。”。
  灵谰“砰”一声把茶杯砸到桌上:“你明知道我说不准。”。
  灵少主的祖籍是河南,总有些回味悠长的小口音。
  据说,白洛泊一个弱女子,仅用一根玉笛就挑断了剑谱排行第九的钢魄剑,让以巨力著称的铁先锋都甘拜下风,一时震惊整座武林。
  灵谰听着小跟班眉飞色舞的描述,突然阴仄仄地笑了。
  打败新秀的人,就算是新星了吧。
  白姑娘,就是你了。
  第二日,灵谰在落月教的庆典上,对白洛泊下了战书。
  “久仰白姑娘威名,灵谰身为同辈,更是心向往之。敢请白姑娘前来切磋一番,八月十九日,我在听风阁洗盏以待!”。
  只要打败了白洛泊,他便能名声鹊起,打开大好前程。
  豪杰一出倾天下,八月十九,看我惊艳了这江湖。
  灵谰握紧了双拳。
板凳 : 王二黑 [2015-5-12 17:44] 保存进度
树精
  午后,明阳,桃花林。
  白洛泊稳稳地吊在一颗槐树上,正在惬意小憩。
  刚才这片桃花林来了一个少年,练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剑没停过,一把剑舞的呼呼生风,叮叮当当。
  她微眯双眼,竭力地无视掉耳边那嘈杂的剑鸣,可惜还是失败了。
  “这位兄台,你下手这么狠,桃花会疼的。”。
  灵谰闻声一下僵住,随即又跟没听见一样,继续挥剑
  白洛泊怒了,扯下一片树叶,两指一撮飞射出去。
  “出剑笨重,剑点也很散乱。心猿意马的,你这样练下去有什么意思?”她朝树下吼道。
  灵谰感到背后的怒意,一个挥剑挡下了飞叶。不料小小叶子竟藏着千钧力道,竟然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不由皱起眉往树上看。第一反应是——这女的不会是树精吧。
  白洛泊看见他直勾勾的目光,反省自己是不是生猛过头了。她只好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点起床气。”
  她从七八米高的树上一跃,轻稳着地。
  灵谰发现最近会武功的姑娘似乎太多了点,开口赞道:“好身手,姑娘怎么称呼?”
  白洛泊拍拍脏掉的手,随口道:“我姓白。”
  灵谰眼色立即变了:“好巧,我最近有个仇家也姓白。”又补充道:“我叫灵谰。”
  “灵大侠,幸会。”白洛泊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忽然灵光一现,她想起了什么,立马咽下了嘴边的自我介绍。
  她朝他灿烂一笑:“我叫白水泉。”

好酒怎有少女妙
  灵谰最近活的很郁闷。
  自从他向那个白萝卜下了战书后,在教内一直备受闲话。
  大家都觉得,灵少主只是少年心性,不知好歹,居然想去单挑那位打断铁魄剑的铁腕女汉子。
  就连灵涯,都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谰儿,为父明白你志向高远,只是世事难料,量力而行才是最重要的。”
  他抿紧嘴唇:“父上不信我的实力?”。
  灵涯叹息道:“恰恰相反。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清楚?你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我也明白。只送你八个字:法海无边,人力有限。”。
  他恍然大悟:“明白了,父上是叫我提高自己的极限对吧?放心,灵谰一定会把那根白萝卜放倒,提升实力。”
  灵涯狠狠拍他一掌:“牛脾气,别跟你老子装傻!”。
  被训了一通后,灵谰提着剑,十分阴郁地飘到那片桃花林。
  他一时气血上涌,猛地挥剑砍向一棵桃树,却又下不去手。
  白水泉突然冒出来,在一边拍掌:“不错不错,有定力。”
  灵谰朝她挑眉:“你是住在附近吗,怎么日日见你?”。
  她想了想:“算是吧,我只是一根四海为家的草而已。”
  “姑娘家不要装沧桑,嫁不出去的。”
  “我没有装,是真的。”白水泉特别坦诚的望他:“而且你觉得我像是姑娘家吗?”
  灵谰沉默了。
  自然……不像。
  白水泉见他愤懑忧郁的样子,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坛酒。
  “男儿不开心时就是要痛饮。来,干了它!”。
  灵谰看她一只纤纤玉手,轻松拎起了两个人头大的酒坛子,还迷晃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不知怎么就脑袋一混:“好酒怎有少女妙?”
  白水泉闻言一愣,又说:“可是少女喜欢好酒啊,壮士你陪我喝如何?”
  结果还是少女陪了壮士。
  十年桂花酒,灵少主喝了个烂醉,倒是白水泉面不红气不喘,就跟喝清水一样。
  “你说,我自幼习武,日日刻苦练功,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娃吗?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我。”。
  白水泉舒舒他的背:“没错他们都是蠢蛋,别跟蠢蛋一般见识。”
  “为什么白洛泊能少年成名?说不定她练得比我还少!我不甘心!”
  白水泉咬了咬唇,轻声道:“那是老天夺走了她很多东西啊,才扔了点才智补偿她,其实完全是强上买卖。”
  灵谰没听进去,反而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咳。
  白水泉立马改口:“没事,你们还没比试,谁高谁下还说不定哪。”。
  她听着咳声,忽然脸色一凛:“你有肺痨?”。
  灵谰微微苦笑:“自幼落下的病根。”。
  武之一字,灵谰其实有着惊人的悟性。加之勤学苦练,本该比现在厉害三倍以上。
  奈何他只有一副特别不中用的身子。无论再怎么拼命,始终跳不过肺痨这一道高高的坎。
  白洛泊记起他在林中的剑法,微微战栗:肺痨者能练武至此?好一个天才。
  幽幽深夜,一轮冷月散出惨淡的白光,夹着几声无力凄绝的鸦叫。
  只可惜,命运太见鬼了。
打赢我就嫁给你
  灵谰的一颗顽石心被什么点化开了。
  每天,他都会去桃花林练剑,完事后,就会有位青衣姑娘找他拼酒。
  八月十九将至。
  白水泉说她是学医的,志向是在天地树立“医仙”之号。
  灵谰一闲下来,就看见白水泉在一旁研磨草药,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正使劲跟砚钵较劲。
  第二日,他抛给她几块姜石:“加这个会磨得好一点。”。
  白水泉的柳眉扬了扬:“没想到你还懂得不少,谢了。”
  灵谰淡淡笑了,很有高人的风骨,然后暗自摸了摸刨土刨出的伤痕。
  有一次他到桃花林时,白水泉正不省人事地倒在桌上,脸色煞白。
  “不好意思,我又吃错药了。”她睁开半只眼睛,对冲过来的灵谰弱弱地笑。
  灵谰狂跳的心转成狂怒:“都说了不要乱吃草,你属兔子吗?”。
  “真聪明,我就属兔啊。”
  八月十九的前晚,白水泉意外的少言,只是一口口安静抿着桂花酒,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月亮。
  灵谰本就不多话,也闷头喝酒。
  月色静谧。
  “砰!”灵谰把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搁。
  白水泉惊了一跳:“怎么了,不开心?”。
  “废话。”。
  灵谰狠狠地瞪着她:“白洛泊,我不想打败你了。”。
  白水泉眨眨眼:“这么晚你要上哪去找她?不如明早我跟你一起去找她说。”
  灵谰没回话,伸手轻柔地替她摘掉了眉头上的桃花瓣。
  “我要娶你。”。
  白洛泊很庆幸夜色深沉,显不出她脸上的红。
  她轻叹了口气:“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你说你属兔,算起来今年刚好十七岁。”。
  “十七岁的少女一抓一大把。”。
  “我骂白洛泊时,你回应我了。”。
  “混蛋原来你听到了!”
  “还有,”灵谰弯眼笑了:“第一眼见你时,我就觉得你应该很会吹玉笛。”
  白洛泊彻底败了:“男人的直觉也能这么准吗?”。
  “别忘了我虽然体弱性子倔,还是被夸过天资聪颖的。”。
  一缕凉风吹散了闷暑,月光洒了满地,白白软软的像是桂花糕。
  “武痴啊,要不这样。”白洛泊绕了几缕发丝,笑的轻灵,像个来人间玩闹的仙子。
  “明天我们照打不误。你打赢我,我就嫁给你,怎么样?”
你愿意吗?
  八月十九日夜,江湖再次震惊。
  天山雪老的嫡传弟子,扬名武林的白女侠,和落月教少主灵谰对决了一场。
  战败的,居然是白洛泊。
  台下满座寂静。
  灵谰撤开了白洛泊颈上的长剑,低笑道:“怎么,吓到了?”。e
  白洛泊满脸涨红:“你知不知道,回灵丹能让你半个月爬不起床?”。
  灵谰扬眉一笑:“如果能换你回家,我乐意。”
  “……蠢蛋。”。
  白洛泊一阵气结,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她把头凑近,轻轻抵住他的眉心:“那就都依你吧,相公。”
  “喜结连理!喜结连理!!”台下众人忽然醒转过来,爆出满堂欢呼。
  对战之前,灵谰偷来一瓶回灵丹,连吞了几颗。
  回灵丹可以暂时压住他的肺痨,使他功力回升。于是,灵谰的实力比平时强了三倍。
  对手的白女侠因为轻敌,只捡了一根树枝上场,一交手,才傻眼地发现灵少主已今非昔比,强的逆天。
  可惜已经晚了。
  毕竟灵少主连洞房花烛都预备好了,明显是叫她有来无回。
  白洛泊隔着红盖头踹他一下:“小子,胜券在握嘛。”。
  灵谰一跳躲开,面色不惊:“反正赢不赢都得娶,不过是早晚问题。”
  “流氓啊灵少主!”
  灵谰笑而不语,捏住红绸布的一角,揭开了一点,再一点。
  里头的少女映入眼帘,稍施脂粉的脸双颊微红。
  就像一支春风沐过的芍药。
  两人对视良久。
  白洛泊忍不住笑了,“喂,先转过身去。”
  灵谰不甘心地背过去。
  “好了。”。
  他慢慢回眸,瞳仁一下缩紧。
  白洛泊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乌丝垂落肩头,缠绕了满身,娇柔的线条若隐若。
  她的眸子迷蒙上一层水汽,多了一丝荡人心魄的媚色。
  一股气血直冲灵谰的大脑,他哑声道:“白水泉,你愿意吗?”
  成为我的人,我并行一生的人。
  白洛泊没有回话。
  她扯住了灵谰的袖子,凑上去咬住他的双唇。
  “唔……”一声轻吟。
  灵谰的最后一根弦,应声崩断。
  他紧紧回搂住怀中的人,一挥袖拂灭了那支烛火。
  ——————————————————————————————————————
  昨晚的博弈太激烈,日上三竿,灵少主还瘫睡在床上。
  “起床了!我们找个地方再打一场。”白洛泊一把掀掉他的被子。
  “昨天是我太轻敌,今天你我堂堂正正的用武器对决如何?”。
  灵谰瞪她:“你想悔婚?没门。”。
  白洛泊悠然道:“想扳回一局而已。”
  灵谰想从床上蹦下来,却发现一点劲也使不上。
  他有些抱歉:“我好像,只有手指能动了。”。
  “喔,你昨天吃了几颗回灵丹?”
  “也不多,才一瓶。”。
  “八颗?大哥你嫌命长吗!”。
  “第一次用,有点把捏不准很正常。”
  白洛泊仰天长叹,随后蹙眉沉思了一会。
  她将被子盖回去,把灵谰的手塞回里面揶好。
  “本来我想打一场再走的,看来不能如愿了。”她口气渐渐冷下来。
  灵谰听着有点不对:“走去哪?”
  “天涯海角。”
  白洛泊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把阳光一股脑地洒到地上。
  明烈的,金灿灿的,刺眼的让灵谰想流泪。
  “我早说过,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她笑了笑。
  “你不会以为你真能拴住我吧?”。
  灵谰听见自己说:“不然呢?”。
  我以为,你的一坛坛桂花酒是为我而拍。
  以为你在那片桃花林停留,是因为我。
  以为我们可以每天比一场武,一直比到老得挥不动剑为止。
  我以为,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夫人。
  可是,你明明只是一缕抓不住的风,再怎么亲近,我一合掌,还是会逃窜到别处。
  其实我在树下看你第一眼时,就明白了。
  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拴住一缕风。
  只是,还是会情不自禁。
  “你走啊,反正也跑不远,我抓人技术还是不错的。”灵谰合上双眼。
  他听见白洛泊轻笑一声:“蠢蛋,还是先乖乖养病吧。”。
  声音似乎比平时低一些。
  “你哭什么哭,明明就舍不得我,还要走?”。
  白洛泊吸了下鼻子,轻声道:“对不起,飘零天涯是我的命。”
  灵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跳上窗口,再向外轻轻一跃。
  就像个来人间玩闹了一会的仙子,从此了无踪迹。
  “白萝卜,你真是个人渣。”
注定不同路
  时隔一年多,入了冬。
  万物萧瑟,只有皑皑的冰雪亮着凌冽的美。
  去年,落月教的教主灵涯中毒身亡,少主灵谰继位。
  从此,江湖之上,多出了一位出手落月教主灵谰。
  似乎没人再记得那个毛躁的灵少主了。
  “教主,明日还有与清烟阁的武会,不如早些歇息吧。”随从定南低声劝道。
  灵谰摁了摁眉心:“你先下去吧,我再坐坐。”。
  “是。”。
  定南伏身退下,望了眼屋内萧索的人影,有些忧虑。
  白姑娘走后的半年,少主整个人都瘪了下来,面色昏沉,说的每句话都不超三个字。
  直到教主病逝的那晚,少主把自己在听风阁里关了三天,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枚教主的扳指。
  自那日起,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新任教主后,灵谰开始广结盟友,谈笑间滴水不漏,行事也变得老道。只有出手亮剑时,才会冲出年少的狠劲,常常一击毙敌。
  如今的教主早已成为了江湖上“年少有为”的标杆,不但令各个邪派闻风而畏,还一跃成无数少女思慕的对象。
  然而定南觉得,教主一路向前狂奔,只是为了甩开些什么。
  屋内忽然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他的心又是一纠。
  教主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深夜子时,灵谰平复了咳嗽,又伏案看了几份章事。三炷香后,他小抿了半口茶润喉,才爬上床睡去。
  不料一沾床就睡死了过去。
  一道黑影掠到床前,手指迅速撬开灵谰的牙关,将一瓶汁液灌入他口中。
  黑影收好瓶子,俯下身,看了熟睡的灵谰很久。那人伸手想抚平他皱起得眉头,却僵在了半空,良久,才收回手转身离去。往前一迈,才发现衣袖被人扯住。
  “又想去哪里?”背后幽幽飘来一声。
  白洛泊僵立良久,才开口道:“你没喝茶?”。
  灵谰冷笑一声:“连药都掺着桂花酒味,我该说你什么才好?”
  “我以为桂花味你会喝得开心点。”她微微叹气,抽走了那只袖子,“瓶里的东西是药不是毒,别吐了。”
  不料灵谰又拽住了另一只,拽的更紧。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轻声道。
  眼底,从前的莽撞单纯已没了影,多了几丝深沉和不明之情,幽深似潭。
  “这首诗里的弃妇,被比喻成了一只孤兔。”灵谰暗自咬牙,盯着她,“明明被抛弃的是我,我却觉得你才是那只傻不拉几的兔子。”。
  ——都已经走得老远了,还忍不住回头来看看。
  他本以为,自己已心如死水,结果尝到那抹桂花香,舌尖还是会颤抖。
  倒不如一走了之,给彼此一个痛快。
  “我当初跑开,是为了帮你寻药。”
  灵谰手里的一只茶杯骤然摔落,惊响刺耳。
  白洛泊垂下双眸,面色不清:“这一年来我想破了脑袋,还是绕不开一个终点——你我注定不同路。”
  等她反应过来时,药已经制好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可自拔。
乘风而去
  白洛泊的药十分之猛。次日清晨,灵谰一下就感到通体舒畅,六窍空明,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只可惜病根已净,心病未除。
  “自由和我,你选哪个?”昨晚,他问了最后一句。
  白洛泊伸指抵住他的唇:“你知道答案的。”
  随即,再次破窗而出。
  灵谰在那扇窗前伫立了良久,回桌狠狠灌了一杯茶。
  喝完了才想起里面下了东西。
  “可恶的臭女人。”这是灵教主昏倒前的最后一句话。
  早上醒来时,他脖子前正横着一把菜刀。
  “听闻兄长近来身体不佳,恐怕是当教主累着了吧。”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不如我替哥担了这臭活儿?”。
  灵谰醒了醒神,随后道:“劳你挂心,已经无碍了。澈儿还是好生歇息去吧。”
  灵澈轻笑道:“可是我很想当教主呢。哥,你说怎么办?”。
  灵谰听的牙根一阵发酸。堂堂八尺男儿了,居然还在撒娇,哪里像个样子?
  脖子上的刀锋勒紧了几分,他沉思不语。良久,才抬手抚了抚那把菜刀。
  “可惜了,这把刀切菜应该很利落的。”
  菜刀应声碎裂,哐当几声掉到地上。
  灵澈被震得急退几步,竟还扯出了一笑:“原来,兄长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
  灵谰也朝他笑笑,往前一迈,脚下的刀片化作银粉。
  “要打架吗小子?”他和善地笑了,笑的灵澈冷汗暗流,“打赢我,教主随你当。要是输了,就把右手乖乖伸出来。”
  灵澈狠狠一咬牙:“打。”。
  于是,除夕那日,几千落月教弟子齐聚到听风阁,有幸见证了二当家精彩的……惨败。
  灵澈的全身都挂了彩,在地上瘫成一个颓唐的大字。
  灵谰收了剑蹲下来,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胆量不错。但是老哥要送你八个字。”
  “法海无边,人力有限。”灵澈翻了翻眼。
  灵谰挑眉:“你明明知道,怎么还鸡蛋撞石头?”
  “别忘了我是你弟。”灵澈弱弱地苦笑,“哥,我们一家都倔得要死,老是追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最后又心死又累死。老爹就是看透这点,才说了这句话。”。
  “可这是天性啊,八个破字怎么捆得住?”。
  灵谰垂下头,对上了弟弟清透的眼眸,里头尽是年少的锐气和坚硬,好的很。
  像极了当年桃花林中的自己。
  良久,他淡淡道:“你别嘴贫,输了就是输了,把右手给我。”。
  “留我一命,我已知足了。你砍吧。”灵澈两眼一闭,缓缓伸出右手。
  砍完了还有左手,大不了从头练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黑暗中,他听见灵谰笑了笑:“很好。”
  然后,右拇指被套上了一个温热的扳指。
  “哥还有别的事要做,灵教主,祖传的摊子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守好。”
  灵澈闻言一下子弹起来,猛然睁眼,呆滞地望着他。
  只见灵谰已化作一道白影,乘风而去。
江湖游医
  给灵谰灌完药后,白洛泊背起了那个闲置许久的医箱,做了一个江湖游医。
  她一路向东,游走于四海,沿途救活了数千病人,于是渐渐得了个“医仙”的名号。
  理想被实现了,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还是一阵空落。
  白洛泊很喜欢跟灵谰喝酒比剑,甚至想过就这么跟他一辈子喝下去。
  那段日子里,她第一次被人吵醒了午觉,第一次被人呵斥不要乱吃东西。
  所以她把此生唯一的情,一丝不漏地交给了他。
  白洛泊见过了太多双求生者的眼睛,有着一种枯槁憔悴的却雪亮的眼神,慑人的很。
  从她看到第一个病人起,就立誓要成为一名医者。
  还有那么多的人想好好活着,还有如此多的人无法好好过活。
  她做不到只为一人,只为自己停栖。
  武痴,真对不住。欠你的,我只好以后再还。
  新婚出逃后,白洛泊生了个女儿,取名灵晞。
  落月教的氛围不适合小孩子呆,所以她并没告诉灵谰,独自抚养着女儿。
  入秋时,赶路途上,白洛泊到了一个小村庄借水喝,瞥见给她水的妇女脸色有些蜡黄。
  ”夫人的五脏六腑可有不适?“
  妇人有些讶然:“姑娘猜得不错,我的肝一直有毛病。”接着又苦笑道:“但在我们这儿,已算是走运了。“
  原来,在这个村里,许多人都身附病伤,有祖传的,也有后天所染。
  因为没几个健壮的人,导致农活惨淡,贫苦的很。吃不饱就会病,病就会吃不饱,如此往复,此处竟然拖成了一座病村。
  白洛泊听完,眯眼笑了笑:“夫人,敢问村里还有空房?”
  “姑娘是想……”。
  她点头,把医箱往村口一搁:“我想借住一时,直到村里再没一个病人。”
  妇人老泪纵横地给白洛泊腾了一间小木屋。她带着灵晞安顿了下来,白天给村里人出诊,晚上制药。
  白洛泊还在小木屋前弄了七八盆虞美人,娇嫩可人,灵晞很喜欢。
  有个下午,她正准备出门,灵晞突然从门外哭着扑过来。
  “娘,虞美人被一个混蛋砸的只剩一盆了……一盆啊啊啊啊……”
  她把女儿揽到怀里拍了一下:“乖,让你脸上那四个流水的孔歇会儿,不然会长丑的。”
  怀里立刻没了声,可小姑娘的脊背还是一抽一抽的。
  白洛泊看着心疼,问道:“那混蛋是谁?”
  “他!”灵晞小手一挥,指向窗外的那条河。
  一个男孩站在河边,八九岁的样子,正在脱衣服。
  她扫了一眼,随即转过头安慰道:“不哭不哭,娘亲帮你治了他。”
  “真的?”。
  “不骗你。”。
  说完,白洛泊敛起了神色,抬起右手,结了个繁复的手势,随后两指缓缓对准男孩。
  她轻咤一声:“给我下去。”。
  话音一落,男孩就两脚一迈,掉下了河,还溅起几朵小水花。
  灵晞目瞪口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洛泊的右手。
  她高深莫测地一笑:“算半个吧,我是医仙。”
  其实,白洛泊只是借用了下天时地利人和。
  脱衣服的下一步,肯定是下河洗澡嘛。
  这丫头怎么跟她爹一样,那么好骗。
  白洛泊的医术以快狠准著称,常常一副药下去,就有回春之效。
  半年过去,村里的人就被治好了八成,村民们出于感激,总是挤着牙缝送几块肉给她。
  白洛泊家的旁边有一间茅草房,两间房子挨得很近。
  前不久,那儿来了一个哑巴老头。
  听大家说,是因为旧房子漏了水,才搬到来茅草房小住一阵。
  这老人家驮起背瘸着腿,喜欢到后院晒太阳,还老是把草帽压得很低,导致白洛泊一个月都没能窥其真容。
  他还不怎么爱理人,白洛泊朝他招呼时,偶尔会对她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有个清晨,白洛泊出门看病,途径老头的后院。老头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用手一刀一刀削着马蹄。
  白洛泊凑近了看,老头一如既往地没理她,头不抬,刀不停。
  她也不急,就这么盯着他削。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
  “灵大爷,这一篮子马蹄,估计你只能吃到一碗。”最后,她惋惜地说,“马蹄不是这样削的。”
  老人的手一下僵住,良久,才伸手慢慢摘掉了草帽,露出了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
  灵谰淡淡辩解道:“我又没想吃,削着玩而已。
莫听穿林打叶声
  当上教主后,灵谰才发现,这个位子的血比他预估的还要猩红,流遍了天下。坐在上面,只能以杀人来救人,以争斗换取安定。
  灵大侠的理想是以善化恶,而非以毒攻毒,所以他洗手不干了。
  退位后,灵谰背着一把剑,做了个江湖游侠。
  白洛泊说他们的路不同,无法同行,如今,他却走上了她的那条路。
  灵谰一路游荡,放眼看着那些天地山水,世态人情,开始觉得这路其实挺不错。
  当属下压低了声告诉他“教主其实您有个五岁的女儿”时,他一下蹦了起来,一颗心在喜和怒中跳动。
  喜,是初为人父的兴奋;怒,是他明白了白洛泊的态度。
  ——有了娃都不告诉他,明摆是要和他一刀两断。
  灵谰挽了挽袖子:坑我至此,还想跑?你想太多了白洛泊。
  我说过,我抓人功夫还是不错的。
  不幸的是白洛泊的行踪飘忽不定,行事低调,一天变一个地,极难捉透。第三年,他才在一个村子找到她。灵谰恨不得立马把那根白萝卜剥皮炖了吃,但他的决定先休养一阵,再她算账。
  于是灵谰偷偷买通了几个村民,扮成一个老头儿在她家旁边住了下来。
  每天,他都会坐在后院,有意无意地望着隔壁的两母女,见白洛泊来了就用草帽掩面,装作晒太阳。
  直到今天早上,她凑过来,喊了他一声灵大爷。
  白洛泊出诊了,只剩灵晞一人在后院里玩。
  她痛心地捧起了几株虞美人,用石头在地上刨起了土坑,想把它们重新种起来。
  刨了一会儿,眼前多出了一把小匕首:“用这个,挖的会快点。”。
  灵晞顺手接过,果然快就挖好了。
  她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年轻男人,正负起手静静注视她。
  男人不像是村里人,长得很好看,身形挺拔,逆着光像一棵参天的青松。
  灵晞一时忘了说谢谢,张口问他:“你是谁?”
  男人思索了一下,随即对她笑了笑:“我叫黑土墨。”
  “好巧,我娘叫白水泉。”灵晞盯着他,“你不会是我爹吧?”
  男人愣了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蹲下来拎了拎她的羊角辫:“啧啧,不愧是我闺女。”
  因为一大早与人有约,白洛泊没能和灵谰说上几句,就匆匆道了别。
  两人只好晚上再叙。
  晚饭后,灵晞见他们并肩走进了卧房,忍不住跟了进去。
  结果被她爹温柔地拎了出来:“小孩子要早睡啊乖。”
  关好门,灵谰的脸色立马拉回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竹椅上的白洛泊,后者正垂下眼淡定地泡茶。
  “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轻声道。
  白洛泊把茶递给他:“对不起。”
  “还有呢?”
  “我爱你。”她抬眼看他,小声道,“没了。”
  灵谰花了很久才坐到另一张竹椅上。
  他咬牙:“真狡猾啊你,我本来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一下都全没了。”
  “那就一起走下去吧,娘子。”他却渐渐笑了。
  白洛泊也笑了,揉了揉眼:“好。”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你欠了我什么,我伤了你什么,和眼前的你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从今往后,能一同并肩走遍这江湖就好。
  能喝喝酒比比剑,每天见到你就好。
  第二天早上,灵晞起床,发现她娘把后院的栅栏给拆了。
  “娘,我们家是不是阔了很多?多了个茅草房和爹爹。”。
  白洛泊摸摸她的脑袋同情道:“你爹要是听见你把他和茅屋比在一起,肯定无限伤感。”
  灵晞撅撅嘴,正要开口,不料门外传来一声疾呼,是那个妇人。
  “医仙你快救救人,李家二狗的手被砍了,正晕在床上啊!”
恨你  李二狗今年只有十岁,就撞上了一遭飞来横祸。
  小男孩本来在路上好好走着,不料突然冲出来了个王癫妇,尖叫着砍了他一刀,取了他三根手指。
  白洛泊一路冲进了他家。原来李二狗就是那个砸虞美人的小子。
  只见他早就昏了过去,不省人事地瘫在床上。
  为保持安静,村民都退到了门外。只剩她蹲到床前,摆好李二狗的手开始端详。
  所幸,被砍的是左手后三指,断指也被保存的很完整,拼接起来应该并不困难。
  白洛泊深吸一口气。她从医箱取出一把镊子和小刀,放在火上烧了烧,再从头上拔了几根青丝。
  准备就绪,她咬开了一瓶黄酒,利落地往李二狗手上浇了上去。
  “啊啊啊!!王八蛋你他娘还砍我!”他爆出几声惨叫,猛然开始手蹬脚踢。
  白洛泊马上拧了块毛巾盖到他额上:“王老妇不在,我是白洛泊。别急,你会没事的。”
  李二狗在冰凉的毛巾下稍微安静下来,喃喃道:“白……洛泊?”。
  在病村村民耳中,这三个字无异于保命符。
  “我马上帮你把手指缝回去,坚持住。”。
  白洛泊趁他安定下来立马开始了手术。小心挑出断骨后,她缝合起了他的中指。
  突然,胸口有点发凉。她低头看去,左胸前插了一把小刀。
  李二狗放声狂叫:“白洛泊,你杀了我爹,害我在世上无亲无故,我要你以命偿命!!”
  白洛泊被他吼得有些失神。
  ————————————————————————————————————————————————。c
  李大狗,是她在村里见的第一个病人。
  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时,白洛泊便明白他留不住了。他已三天没有进食,鼻孔发黑,双腿发紫,溃烂到不成样子,涨起了拳头大的水泡。
  病根在肾脏,可惜内脏已经烂光。医术到底不是仙术,也会有回天无力之时。
  她坐在床前,默默看了他很久。
  李大狗的嘴唇微微翕动,不停哼哼着什么。她凑过去一听,鼻子一酸。
  ——放我走。
  沉思过后,她伸手掐断了李大狗的气管。
  这是最轻松的死法。
  白洛泊缓缓踏出了李家,门外呆立着李大狗的儿子。
  李大狗常年酗酒,总是暴打儿子,李二狗每次都咬牙撑着。
  他的娘走得早,老爹是李二狗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大家都说李大狗这回是没救了,只有他视若无睹地给李大狗灌药。
  上个月还在大口灌酒呢,鞭子甩的可猛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
  他怎么能死?
  现在,这个女人轻飘飘地告诉他:“刚才,你爹去了。”
  “死了?”他呆呆地问,“你干的?”
  女人点头。
  李二狗的天地,顷刻黑了下来。
  等他醒来时,马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味。
  李二狗从床上跳起来,只见窗外,父亲正在一点一点缩小,化为灰烬。
  是女人点的火。她拍拍他的肩:“他的全身已经溃烂,若是土葬,下葬的过程极易令人染上瘟病,所以我用了火葬。”
  李二狗的弦彻底断掉了。
  他冲上去,把一块块石头狠狠地砸向女人:“歹毒的妇人,你杀了我爹,连全尸都不留!去死!去死吧!”
  白洛泊垂下头道:“对不起。”
  从此,就算是李二狗把她苦心栽培的花砸了个精光,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白洛泊也从未深究。
  李二狗在床上狂吼了很久,直到白洛泊一手点了他的穴,才砸回枕头,两眼还死瞪着她。
  她给自己暂时止了血。时辰紧迫,若稍有耽搁,这几根指头就永远缝不回去了。
  “人是我杀的,尸是我烧的,你可以恨我。但别忘了你是个病人,在我面前只会有一个下场。”
  白洛泊倒抽一口凉气,抓起了针头。
  “那就是被治好。”。
  李二狗的双眼泪如泉涌。
  灵谰醒来时,身边的枕头空空如也。
  灵谰心中有种莫名的焦躁,便抄了小路走向李二狗家。结果迎面就撞上了白洛泊。
  他揽住她,皱起眉头:“怎么弄了这么久?”
  白洛泊笑着反问:“怎么起得这么晚?”
  “你不是说过懒觉有益身心吗。”。
  话音未落,灵谰的怀里蓦然一沉。
  他低头,只见白洛泊胸前怒放着一朵艳丽的血花。
  灵谰一把拽紧她,失声道:“谁干的?!”
  “一个蠢小孩。”白洛泊气若游丝地轻声道,“不怪他,是我自选的。”
  “对不起,我真是个绝世大混蛋。”灵谰的胸前湿了一片,她轻轻笑了,微弱的气息一点点流走。“武痴,好想再跟你打一场啊,可惜我好像没力气了。”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完终
  又是一个清风舒爽的早春,梨花林里,立了一座无字碑。
  灵涯在碑前站了良久,才端起一杯桂花酒,挥手轻轻一洒。
  “这是你最爱喝的,今天送你最后一次。”他淡淡道,“孩子已经长大了,你安心去吧。”
  梨花轻舞,跳了几瓣到墓碑上。
  “我感觉你比较像在祭我,而不是李大狗。”身后有人幽怨道。
  灵谰果断否认:“哪有,晞儿还没长大,再说李大狗不是个酒鬼吗。”
  “喔,那你专挑我们共同点讲话,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你下次要是再吓我,我可以考虑一下他。”。
  那天,白洛泊一副快死的样子把灵谰惊得不行。心慌意乱之际,他把家里的所有药都给白洛泊灌了下去。
  终于,灌到最后一瓶时,她叫了声好苦醒过来了。
  李二狗带着他爹的骨灰离开了病村,临行前,在白洛泊的窗前放了上百盆虞美人。
  现在该叫新村了,因为每个村民都已被治好,走向新生。
  功成身退之前,白洛泊为李大狗做了一座墓。
  “我抢了你全身,只好还你一座墓,大爷莫见怪。”她拍了拍土。
  灵谰在她身旁负手道:“比起梨花林,我还是更喜欢桃花。”。
  白洛泊说:“天底下到处都是桃花林,我可以陪你慢慢走。到时可别忘了打一场。”
  “啧,你还想被多我娶几次吗?”
  “你想多了武痴,等着被我抢亲吧。”
  不知哪日起,江湖上忽然飞出了一对侠侣,男子行侠仗义,女子行医救人。
  有人说,他们是落月教主灵谰和医仙白洛泊。
  也有人说,他们只是村里人,出来游荡而已。
  他们都说,那两人很喜欢在大片的桃花林里痛饮桂花酒。
  【完】

2015.1《写那一缕风》

 我是个闭世苦修的圣女,却有个小爱好——写写龙阳段子。

文字如风,不该拘泥于框架,来去自如才是最好的。

人也一样。

日光融融,暖风熏熏,是个好眠的下午。

茶馆里,说书有一声没一声地飘飘入耳,像一支玄妙的古曲,更是如梦似幻。

我睡得很爽。把脑袋贴上沁凉的茶几,换了个姿势。

砰!

一声刺响炸开,我惊的一个激灵弹起来——茶杯被我一扫摔了地。

瓷杯碎了一地,茶水横飞。

唉,头一回出门就碰了糗,今儿有点出师不利。

我无视周围一大片灼热的眼光,面色淡然地开始拣碎片。

一个姑娘家,在茶馆里酣然大睡,还一把掀了个茶杯,是挺扎眼的。

我叹了一声,拢了拢瓷片,喊来小二。

不一会,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几块碎片利落扔上了茶几。

这小二的手,倒不像干活的,素白细长,扔东西都有点观音手洒仙露的味儿。

我抬头赞了一声:“兄弟,手保养的不错啊。”

“谢谢。”

看清人后我呆了呆:“真是对不住,姑娘。”

少女捡完就坐了回去,面无波澜:“没事。”

我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瞄了会儿。只见少女一身白衣,约莫十六七岁,颈脖纤长,乌丝柔顺垂落,肤白如素莲,眸子清如水。

好一个冷美人。

这时小二赶了过来,对我哈腰道:“那桌下满是渣子,怕扎了脚,要不客官找一桌拼坐?”

我摆摆手,有些狼狈,早没了喝茶的闲情。但还没答谢那姑娘,没脸转身就走。我慢慢踱到了她的那桌前。

没等我开口,她就简洁道:“请。”

我笑着在窗边坐下:“姑娘的手真好看,方才的伸手之恩谢谢了。”

冷美人微微点头:“不客气。”

看来,这姑娘是个惜字如金的主,不好谈。

我暗暗头疼:把人家喊成小二,该怎么道歉才好?

她似是看出我的纠结,浅笑一下,终于说了句长话:“无妨,一个称呼而已。尊卑男女都是人,本来就没多大区别。”

一笑一言,天地顿时舒朗了开来。

我也不由嘴角上扬:“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人如冰,心也如冰?”

说完,我有些后悔。本是夸她冰雪聪明,只望别听成我在讽刺她冷淡。

“姑娘夸人,还真是剑走偏锋。”她的嗓音很清润。

我笑的眯起了眼:“真好,我就喜欢明白人。”

特别是长得好看的明白人。

我们聊过了几盏茶,直到日落西斜。

临别时,我替她斟了一杯茶,双手递上:“我叫夕苓,姑娘呢?”

“叫我清鹤就好。”

清鹤,清冷如鹤。这名字起的真是恰如其分。

“好名字。”我又作惋惜状:“你怎么不叫灵晞?”

清鹤的眉头跳了跳:“谢谢抬举,不过我还没有才到她那步。”

灵晞,是落月教的圣女。

传说她容貌绝艳,清冷如月,脱俗如天仙云云,是个倾城佳人。与清鹤的气质十分吻合。

灵晞还才高八斗。三年前,她的十四首词赋横空而出,举世惊艳,以词句瑰丽,词风通灵而著称,甚至传唱到了皇宫。

可惜这女子只是个传说。身为圣女,为了净心奉神,她终生闭门清修。幸睹其真容者不过三个。

我端起茶碗,呵呵一笑:“说起灵晞,她才气虽盛,却整天出不了门,想必也憋的很。”


我哼着小曲走出茶馆时,天已经黑了。唉,虽说没玩够,也是时候回去了。

我可不想被家父关小黑屋。

 

我加紧脚步,穿过一条幽黑小巷,再穿一条。

戏剧性的,走到半路,我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胸膛,挺肥硕,很汗酸。

“啧啧~妞,陪爷乐一乐呗,夜还长的很~”

我扶额,暗叹不带这样的,这桥段……太经典。

 

被臭气熏的连退几步,我看到小巷尽头。

四个的糙汉子朝我涎笑,居然高矮胖瘦都有。

我轻轻一笑,掏出一块玉佩:“哥哥们晚好。小女子夫君还在家等着开锅,这点心意请哥哥们收下,开个路呗?”

“哎哟,妞还挺有慧心。但妞儿可比这硬饼水灵多了,爷今晚只要你。”打首的那个大块头笑的最下流,嗓子像破铜胆一样动听。

好吧,和谈破裂,换个法子。

 

“别给你阳关道还不懂滚。”我的脸瞬间冷下来。

尔后我摸了摸全身,没找着适于打架的利器。于是把刚买的折扇掏出来,潇洒一甩,冷笑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几个汉子愣住:“谁?”

我淡淡吐出几字:“落月教圣女,灵晞。”

大个子想了想,抡起一根狗牙棒走了过来。

我只好转身就跑。

 

“喂~圣女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来这呢,是太想哥哥了吗,想就别跑嘛~”他边追边笑,后面三个人也猛地冲上来。

一个女的,怎么跑得过四个壮年男人?背后几只手拽住了我的头发,狠狠地往后扯。

我有点绝望。

 

我反手把折扇向后扔,一声闷响,戳进了大个头眼睛里。

“我去你娘的砸个毛!”他怒了,捂住右眼,抡起狗牙棒向我一把砸来。

嘣!

突然,一颗小石子横空而出,狗牙棒被一下砸飞。

汉子们呆住了。巷子尽头又疾速飞来四颗,一下射中四人的喉咙。

瞬间,四人闷声倒地,整齐划一的。

 

我猛地回头,只见出手的那人站在巷口。

小巷幽黑。外头,却灯火明灭,绚烂晃眼的很。

 

他淡淡袖着手,正皱眉瞅着我。

我感觉自己笑了。


我叫灵晞,传说中落月教的圣女,正是在下。

三年前,有人跟我说,我要闭一辈子的关,这不坑人吗这。憋到第三年才偷跑出来,已是极限了。

 

我溜出来痛快玩了一天,发现这天下果然是纷杂的,有光就有影。这一日,我有幸邂逅了知己。

不幸的还有流氓。

还好,自古以来邪不压正,特别是在本圣女面前。



一缕幽幽的风吹起几声鸦叫,天上的银勾弯的诱人。

落月教的总坛在山巅。我和念风一人一马,为了掩人耳目,只能抄一条荒野小道回去。

 

一路上,念风一言不发,一直盯着自己右肩看。他骑马居然不看路,那马也稳稳当当地跑着,真是高人。

我很闷,只好在夜色中走马观野花,可气的是太黑看不清。

 

我看向他,不由有些愧疚:“抱歉,我没料到你居然有洁癖。”

念风声音僵硬道:“没事。”

脸色却精彩的很。

 

我只好转移话题来分忧:“作为右护法,有洁癖该怎么上场杀敌?刀剑来往,肯定会血溅三尺。”

“那不一样。”他终于开了口,神色莫辨。

“站上这个位置,就只有把血花当红莲看。”

我皱眉道:“你们这样把杀生当作艺术,太不人道。”

他看我一下,又转头看天,没有回话。

那一刻他的背影让人心寒。

 

很久以后,我坐上教主的椅子,掌控起整个江湖的生杀,才明白他的心境。

这江湖,哪有人道?只有所谓道义。

当你手握几千条命的生死时,比起人道,人命要贵得多。

 

红莲满地,凄艳灼目。绽于修罗,为君铺路。


两点灯火从远处飘来,夹着交谈声,是每晚巡逻的弟子。

我记得,他们第一检查的就是墙头。

于是趁两人还没逼近,我立马跳进了墙边的草丛。

 

“少南,这草丛有动静。”高个子的耳朵很灵。

听的我冷汗直冒。

“没可能的师兄,这么浅的草,是人绝对藏不住。”

我躺倒在草里,差点呛住:小兄弟你居然不把我当人看。

“喔,那估计是耗子吧。”

“嘿嘿,这就对了。最近我弄了一种捕鼠夹,总坛的每处草丛都放了一个,效果绝佳。那草里的耗子应该被夹死了。”那小胖子还挺得意。

两人开始闲扯,我松了口气,才发觉左脚一阵剧痛,像被什么夹住了。

见鬼,莫非是……

小胖子我真是谢谢你!

 

师兄失笑道:“你啊,不好好练功,整天捣鼓这些歪门玩意儿,小心又过不了关。”

小胖子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下没了声。

师兄只得安慰的道:“也罢,我去排查下草丛,看看你夹到的耗子有多大。”

随即一步步跨入草丛,向我走来。

 

我的汗又飕飕直冒:大哥,使不得。怎么能老惯着你家师弟性子呢,对他对我都不好。

 

师兄离我只有三步之遥了,我“喵”了几声。

“哈,原来是猫。少南你这夹子滥伤无辜了,我帮你救出来。”

我简直要哭出来:不带这样的。师兄你只是来看老鼠的,没有老鼠就回去呗。

师兄的手伸进草丛,碰到我的鼻尖前的叶子。

 

“少东少南,做什么呢?”

手一下缩了回去。

只听两人恭敬地瑟瑟道:“见过右护法。”


左左左左左护法。

 我躺在草丛中,默默抹了把汗。老天爷,今天的麻烦一定是捆绑卖的!

 落月教教主有两只强壮的臂膀,右为念风,左名洛水。

 

 右护法念风年纪稍轻,声名已然响遍武林,所以带队打架都是他领着,是教里的明枪。

 而洛水作为左护法,则是教内的管事,教主的智囊,此人尤擅暗斗,据说落月教对外的许多绝世阴招都是他的金点子。

 我当初念这名字时就觉得不太对,它有个很吉祥的谐音——洛水洛水,引你落水。

 不过,左护法的风貌却甚是温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派书生模样。

 这点很不好,因为表里不一的人都很精。 那两个傻师弟还好,左护法,来者不善哪。


洛水俯首看着跪倒的少东少男,和声道:“起来吧。”

“谢护法。”

少南冲上前去解释:“护法,刚才草丛里有些动静,师兄是担心有刺客才进去排查。”

呵呵,若是被护法知道他在总坛里到处放杀器,小胖子的下场,一定别样精彩。

“喔,可查出了什么?”

少东抱拳道:“禀护法,一切安全。”

洛水微微颔首:“那便好。祭典将至,你们多去巡巡神殿那带吧,不必老在偏辟地方打转。”

“是!”

东南兄弟逃一般地遁了。

少了两个人,我稍稍松了口气。

却只见左护法还没走,淡然自若,附着手静立于原地。

“今天的月亮有点瘦,月末将至呢。”他望着天轻叹,又像是说给谁听。

……真是好雅趣。

我待在草里一声不吭,只当他在自言自语。

又看了半盏茶的月亮,这厮还是不走。仿佛这月亮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娘子。

他不动,我也走不得。捂着作痛的左脚,我发现自己得陪他看一晚上的月亮。

良久,他终于淡淡开口:“里面的可是圣女?”

我认命地舒了口气。

其实,洛水一早就看透了草里有人,只是并未妄动。他站在那许久,也一直是面朝银月,眼光朝我。

亏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当他在赏月。

是祸躲不过。我扯开面罩,钻出草丛笑道:“护法好眼力。断定里面是我,可是因为那轮金月?”

洛水也弯眼轻轻的笑:“原来圣女自己也注意到了。”

我的手背上绘有一枚月牙图腾,是圣女的标识。这枚月牙是由秘制的金粉所绘,吸食月光就能灼灼发金光。

刚才洛水一来,我出于警惕遮了那月牙的光,可惜为时已晚,已被他瞥到。

于是事情就此明了:圣女打破禁律,深夜逃出神殿,潜伏总坛边界,居心实在可疑。

严惩,是逃不掉的。

我老早就想过这个下场,于是一脸坦然地望向洛水:“护法是叫人来绑我还是亲自动手?”

洛水笑的更愉悦了:“随圣女喜欢。”

有种“临死前姑且满足你的小心愿”的大度。

我呵呵几声,嘴贫道:“那我自己回去吧,不劳费别人了。”

他居然点头:“也是,夜已经深了,圣女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

不抓我?

见我有些惊异,他又悠悠道:“今夜天色颇好,我只是出来赏了赏月,可惜没能邂逅一人,无以共赏。”

然后作了个别,转身踏着月光施施然走了。

我目送那背影远去。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左护法,这个顺水人情,做的很到家。

我慢慢撑坐起来,把捕鼠夹拖到面前,又从袖里摸出一根银针。

它的构造很寻常,找到机关眼,我轻轻钻了几下,就“啪”一下弹开。搞定。

释放完左脚,我站起来尽情吸了几口清凉的月光。

离别家乡一日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一日游就此告终,总算可以回家了。


深夜人定,我潜回了平日居住的栖月殿。

屋内,木钗正趴在桌上微微打盹,没人给我开门。

我只好往窗纸上戳了个窟窿,用气筒吹了一枚小箭,“叮”的扎进桌面。

木钗立马炸了毛,抄起一把匕首:“谁?!”

不愧是我家的丫鬟,反应日益见长。我在窗外轻咳了一声。

再绕回门前,门已经开了,探出木钗嗔怪的脸:“圣女,下次换个法子可好?我可真的经不起吓。”

“我也是见你睡了才出此下策。”我笑着凑进去,“也罢,说件好事给你,你平平心。”

“什么事?”

“书的事儿成了。”

 “成了?”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不错不错。不过你上哪找来的出书商家,能接受那种口味的,一定是高人。”

“此事玄妙,说来话长。”我给自己沏了杯清幽的碧螺春。


十二岁那年,我被教主从荒山里接了回来,并封为圣女,住进了那座栖月殿。

 栖月殿,是圣女的居所,收藏了几万卷经书。可惜全是些晦涩的奥义,神神鬼鬼天地离合的,我平时也没看进几眼。

 自从娘亲死后,我就不信神了。

 我真正喜欢的,是一间暗室里的两千本杂书。从医书到野史,治国之论到下厨之道,古曲诗赋到侠客传奇……有一天我还从墙根扯出了几页残掉的春宫图,啧,没想到前代圣女还藏着半颗春心。

 四年来,我没能踏出栖月殿半步,只好闷头读书。不过多亏有黄金屋和颜如玉,千册书一路读下来,我的天地已与四年前迥然不同。

 就这样,脑袋一点点的开化,不料开化出了点大逆不道的东西。

 那是某个明媚的午后,我偶然间瞥向窗外。

 只见灼灼桃花下,左右护法正并肩而立,侃侃而谈。白衣并黑袍,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那一瞬,我仿佛被天雷击中,灵窍大通。

 ——情之一字,或许用于男男更为宜。

 我被自己惊了一跳,毕竟这是个十分大逆不道的念想。

 却也不是空口说疯话。

 女子,大多活在深闺之中,且读书少,钟情的都是细微缠绵的事物;而男儿纵情于天地,胸怀壮志,喜爱的各所不同。

 无论是眼界、喜好、思想云云,两者都很难并到一块去,就算是生了情,也无法真正处于一个世界。

 同性间则大所不同。女儿配女儿,君子陪君子,同类相吸,那才叫相得益彰。

 例如男人大多时都是同男人待在一起,天长地久,难说没擦出半点火花。除去了男女的鱼水之欢,精神上的恋慕更是妙哉。

 我跟念风说完这些后,他足足笑了半炷香。

 我瞪他,他才正色道:“其实也不无道理。但这种情形到底是少数,不可以偏概全。”

 “不错,只是个别而论罢了,没说你和洛水。”

 我还没蠢到把他们给我启蒙的那段告诉念风。

 “我和洛水来往虽多,也只是些公事。倒是你,”他又笑了:“日思夜想的,可是渴慕一场倾世的阴柔之恋?”

 我特别诚挚道:“护法你嘴巴利成这样,真对不住你的脸。”

 “喔,彼此彼此。”他也不怒,淡淡看我一眼:“你的脑袋,长得比脸奇怪多了。”

 

 我摸了一颗葡萄狠狠射过去,却被念风两指轻轻一弹,落回我手时已经没了皮。

 他凑近我耳边低声道:“谁说男人间只能精神爱慕?圣女,龙阳之学,你还得多多历练才是。”


从那天起,龙阳之好就化成了一只手,把我脑子里一团面搅腾的翻江倒海。

等这团面和好以后,我已经落笔写出了一本传奇,叫《春风不渡》,讲的是两个男子间一生的爱恨纠缠。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真想捂紧双眼。这本书的情节洒满了狗血,还有几个场面实在是香艳激荡的很。若非迫不得已,我绝不会告诉那谁这是我写的,还把它送出去祸害人间。

不巧,如今我要干一件十分烧钱的事。

钱钱何难得,独令我憔悴。听木钗说到市面上出书是条不错的生财之道,特别是小说传记,一旦火了就是满盆倾收。

手头的传记只有《春风不渡》一本。我便捎上了它,溜到集市上去寻访一家家的书坊。这就是我今天出行的主要目的。

我怀的是一颗撞死耗子的心,因为如此邪门的题材,估计没几个人看的上眼。

令我欣喜的是,今早刚出门,耗子居然被我撞上了。而且是一只能吃猫的巨型耗子。


我把遇见清鹤和流氓的事告诉了木钗。她听得双眼发亮,马上朝我讨好地笑:“圣女,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出去有点危险,要不下次我也……”

我摇摇手指:“等我讲完再说。”

不好意思,我对于讲故事的连贯性有点偏执。

其实,今早的境遇才是最为传奇的。

我从总坛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到集市上打探了一下,得知附近就只有一间书坊,名叫吹烟。

吹烟吹烟,这名字起得有意思。书墨如清烟,估计这书坊的道义就是把每一缕清烟吹到十里开外,传遍天下。

吹烟书坊的门面很大,装潢也挺别致,却偏偏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任性地宣扬着好酒不怕巷子深。

我拨开帘子迈进去,只见有四个男子在竹凳上坐着,年龄不一,有穷酸书生也有富贵公子哥。四人手里都拿着几卷纸,想必是等待店家审阅的书稿。

我在对角找了张竹椅坐下,一名清秀小童走过来朝我微微弯腰:“姑娘是要出书还是单册印制?”

我简洁道:“出书。”

对面立马咳了一声,飘来几道不屑嘲讽的目光,我装作没看见。女子读书少的确是普遍现象,会被瞧不起是自然。

小童微瞪双眼,却很快笑了起来:“真是奇了。踏进这里的本就很少女子,姑娘一来就要求出书,想必是位世外高人。可有书稿?”

“只是随手写着玩的传记而已,高人不敢当。”我微笑着递上书稿。

小童接过它:“劳烦姑娘稍等小刻。”然后也收走了那四个人的书稿,钻进了一扇小门里。

他离开后,身旁的书生向我搭话:“姑娘怎么想到来此处投稿?”

我含糊道:“我家就在附近,图个方便罢了。”

“原来不是慕名而来的,那姑娘可得当心了。”书生似乎松了口气。

我听着有点不对:“难道这间书坊声名远扬?”

书生立即热切的给我介绍,估计是紧张的缘故,话多的如黄河水般滔滔不绝。

我只能在他的河水中捡几块有意义的石头,却如同被天雷劈中,顷刻石化了。苍天啊,原来吹烟书坊号称姑苏第一。

近年来它出的每本书都无不畅销,一是因为很会挑书,二是传销的手法十分得当。于是许多文人志士都对其心向往之,其中不乏强手。

——强手林立中,如果《春风不渡》还能被选中,我就可以直接去做落月教教主了,毕竟运势逆天。

好罢,原来是错登了宝殿。我慢慢地抿了口茶,也不干急了,心淡地等书稿被退回来。

一柱香后,那个小童子从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五封信笺。

“坊主说,今日有幸发现了一部佳作,是本绝世难遇的小说。”

 

我瞄见身旁的两三人都立刻面露喜色,看来写小说的不少。

“选中的书名,被写在了这几封信笺里,为了保护身份,还请诸位走出这条巷子再打开来看。”

啧啧,这位选书的坊主还挺有玩心的。那四人都神情忐忑地接下信笺,我也双手接下。

信封很雅致,一看就不是凡品。我安慰自己,也不算白来一趟。

走出书坊后,我并没急着拆,反正没戏。倒是肚子开始作响,我便找了一个面摊坐下。

等牛腩面时,我出于好奇还是拆了它,只见里面有一张宣纸。我展开瞧了瞧,结果又一次被天雷击中。

这是一张白纸,精致的白纸,空空如也的白纸。

我仰天长望,心有点累。


“这个坊主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一本也没看上?”木钗又打断我的话。

我怒弹她一下:“都说了听我讲完。”

其实,当初我的想法也与木钗一致,毕竟坊主是个很爱玩的人,玩弄下年轻人的感情也说不定。

但神使鬼差的,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张白纸。

我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周围的客人都被吓到了。

“老板娘,麻烦给点酱油。”

我一路冲回了书坊,把信笺塞回给小童:“劳烦转交给你们主公。”

小童也不惊奇,反而笑盈盈道:“姑娘来的好慢。”

然后他为我打开了那扇未知的小门,“我们坊主有请。”

一缕清幽的檀香入鼻,我才发现这屋子一点也不小,并且装饰的比外头的门店奢华百倍。

金顶银墙,珊瑚点缀,鼎铛玉石镶满椅凳,还有十几颗夜明珠柔光挥散,照明整间房屋。

一个跟书打交道的人竟然如此花哨,我有点小震撼。

屋子被一扇十几米的书画屏风分成了两半,一端是坊主,一端是我。小童子把信笺带进屏风后就出了门,只剩下我和屏风后的坊主对立着。我被这金闪闪的装饰晃的头晕,不禁揉了揉眼,结果揉了老半天都没听见人声。

良久,就在我怀疑坊主的发声能力时,屏风后终于出了声。

“夕姑娘这字可是用酱油写的?”那声音低笑道。

我一听骨头都酥软了。坊主的声音,柔媚的跟一汪春水似的,偏偏还阴阳参半,似女非男又似男非女。

我定了定神,回话道:“是,刚才小女一时找不到笔墨,只好用酱油代劳,还望坊主海涵。”

木钗听到这,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往上面写了什么?”

我痛心疾首地看她:“你真的是我丫鬟吗?他说了纸上的是被选中的书名,我把《春风不渡》写上去,被选中的就是它了。”



2014.9《时·百发百中》

))))回想)))))
少年成绩好,但不是个好学生。少年不是好学生,但不是个坏人。
直到遇见红毛。
那天,少年放学回家。路过废弃广场时,铁网另一端有一个男人正在打怪,不是游戏是活生生的。
男人的拳脚很利索,一把大剑舞的呼呼生风,转眼间就朝怪物们的头上砍去,三只高大狰狞的怪物瞬间化为砂粉,灰飞烟灭。
一击毙敌,男人微微喘息——还剩五只。
风卷残云,怪物们丧心病狂的嚎叫声震天地。
少年站在铁网外,胸口狂跳,被窒息的压迫感逼得一动不能动。
神啊!

他盯着男人手里的那把剑,觉得有点眼熟。
没等他看清,男人就再次挥剑而起,向怪物群中冲去。
可能是五只太难缠,也可能体力之前被消耗了大半,男人竟然久久不能解决战斗,身形渐渐迟缓了下来。

男人挥剑的姿势太像农民砍树,少年看的莫名捉急,忍不住喊了一声:“给我用 Excalibur啊!”
男人一下顿住,微微回头朝少年看来。他赤色的发丝随风微佛,露出一对极亮的黄金瞳。

然后,他随手将那把剑抛给少年。“我累了,接下来你上。”
“卧槽大哥你真是剑随心动啊,让路人替你打五头十米高的怪物真的大丈夫?!”
男人眯了眯眼,淡然道:“你不是会用Excalibur吗,五只渣渣不在话下。”

于是,少年怀着梦一般的心情,用 Excalibur秒掉了五头巨物。成就感太美妙,一切太奇妙,少年没能发现自己就这样直直穿过了密集的防盗铁网,以及那把剑是Cosplay用的塑料剑。

完事后,男人拍拍他的肩:“你资质不错,来我这如何?跟我混,就分你半壁江山。”
少年两眼晶晶发亮,果断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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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升初三的少年还处在爱做梦的年纪,向往着纵横天下,快意江湖的侠客生活。打打怪砍砍魔也是可以的,够碉堡够英雄。

不巧他出生在要中考的二十一新新世纪,现实总是太残酷,不让中二病耍酷。

从试卷堆里挣扎出来的少年,常常会眺望天边:这个世界,魔物还在阴暗处为非作歹。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等老子干完眼前这一仗,就找一天去扫了你们。

不料这一天提前来了。魔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蹦到少年眼前,还有那个英雄般的赤发男人。虽然他不清楚魔物和男人都是从哪来的,但这丝毫不打击他的万丈豪情。

少年感到了命运的感召,他知道饮血打怪的英雄生涯就要开始了,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
来把!!上啊!!!

红毛满意地看着少年的小火山爆发,心想小孩子就是好摆平。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你看过Fate zero吧?”
少年幸福地擦拭着塑料做的誓约胜利之剑,只是点了点头。
“见鬼,看来下次得换一个动漫场景。”红毛低声自语道。


》》》》》》回想》》》》》回想》》》》回想》》》》》》》
其实红毛一直在诓少年,从他们遇上的第一天起。
民宅,巨木树林,游乐场,傍晚的天台……噬时鬼们无处不在。所以,少年每天都奔东奔西,乐此不疲地打怪。
当然,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
噬时鬼也好,各种地点也罢,都是红毛一手创出来的幻象。
——每一次所谓的斩鬼,都是少年一个人在一家手办店的后院,乱挥玩具剑。
红毛不是一个闲到以欺骗青少年感情为乐的人。相反,他挺看好少年。
几个月的细细观察下来,他可以肯定少年就是他要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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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见到少年时,红毛是真的在追杀噬时鬼。
铁网外的少年被噬时鬼吓呆了,而他,也被少年的视线吓到了。
已经太久没见到这种目光了,炽热似火,慑人的很。更何况是一个孩子对着一群超现实的怪物放出的。
那道目光里分明写着:快上快上快干掉那群魔物!!
当今这世道,居然还活着这种热血正义又粗神经的孩子,真是个奇迹。
那时,红毛还没听说中二是种病得治。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应该成为一名勇者或斗士。
于是,他把手中的剑抛给少年,告诉他:“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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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时鬼是真实存在的,这座城市的危情也是赤裸裸。
所以,红毛需要找到一群体质独异,战斗力绝佳的少年,一共八人。他们将会升华为“时者”,将这世上的每一只噬时鬼斩尽杀绝。
红毛目睹了少年的挥剑斩魔。
虽然动作又稚又拙劣,但他的骨骼精奇,还有散打的底子。
红毛不禁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又一个时者的人选定下了。
而且这孩子挺呆萌的,头揉起来的手感也很棒。
为了让少年先熟悉斩杀噬时鬼的正确方法,他找到一处人烟稀少的空地,布置下了结界和幻境,带着少年在模拟场景中模拟战斗。
因为他深知,如果直接成为时者,这个热血的逗比肯定会立马冲出门去,妄想一窝端了噬时鬼的老巢。
哪怕是身负超能的时者,如不经过重重锤炼,面对一群噬时鬼也就是个弱弱的战五渣。
日子过的不紧不慢。经过一次次的磨练,少年的身手日渐增长,几个月后便可出师,投入实战。
这时,红毛忽然意识到,有件事不太妙。
——为了让少年老实练功,他真假参半,半坑半蒙,骗他说那些噬时鬼是真的,这些日子他们两真的是在为民除害,惩恶扬善。
“老大,你觉得这几个月来我们救了多少人?他们一定会想开的吧!”
“唔,挺多的。”
对上少年星辰般灼烈,成就感满满的目光,一向万事不惊的红毛,难得冒出了几滴虚汗。
卧槽,这下怎么跟那娃坦白才好。
告诉他,他最感激的老大从一开始就对他坑蒙拐骗?
再告诉他,这几个月,其实他半个人都没救成,只是在一个小院子里来回打转,傻乐傻乐地耍着玩具剑?



回想×4
在人间熬成了人精,红毛深谙一句俗语: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拨通了一向不屑于使用的手机,跟少年坦白了一切。
电话那头的少年,“哦”了一声。
声音幽幽的从他的背后钻出,不轻不响。

红毛回头惊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面无表情地掐断通话,淡淡道:“那天,你回避我关于武器出处的问题,我就开始生疑了。所以想来问问你,不想你自己先招了。”
出乎意料的平静。
红毛看着少年波澜不惊,平日的激情只剩下一滩死水。心底竟有些隐隐作痛。

他拍拍袖子,站直身体道:“如果怨愤难解,我可以让你打一拳。”
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
然后把红毛暴打了一顿。

红毛沉默地目送着少年摔门而去,揉了揉排满牙印的手臂。湿漉漉的,不知是口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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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慢吞吞地走在街上,很想喝意式咖啡,最浓最苦的那种。
他一伤心就会找这种咖啡喝,喝一口,便会觉得心中的苦涩跟这杯东西比不值一提。

午后,日光静好,转角处露出一间咖啡屋。门面很小很小,店长和店员是同一个人。

“一杯ESPRESSO,谢了。”少年拉开一张藤椅,在阴暗处坐下。
他是唯一的顾客,咖啡很快就被端到了面前。
“慢用。”
少年埋头盯了那杯咖啡良久,拧起眉灌了一大口,随即顿住了。
“老板,错了。”
“送你的,不谢哦。”屋里慢悠悠的一声。

少年捧着焦糖玛奇朵,有些愣住。突然,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

“混蛋混球死红毛,混蛋混球的世界,居然敢这样玩我。”
少年低声咆哮,压抑地,一抽一抽地啜泣着。

假的,假的,假的。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了鬼怪,更没有除魔英雄。
所谓英雄,不过是热血的傻蛋,供人取乐的小丑。
像是他,对于红毛而言。

自那个下午起,他的中二病彻底痊愈了。

璀璨千阳下,少年缩在阴暗的死角低声啜泣。
他听见了,那个自己苦苦追寻的梦想,支离破碎的残响。


更阴暗处,一个男人沉痛地望着他瑟缩的身影,有点无奈:“见鬼,我话都没说完,你又何必这么绝望。”



回想×5

红毛只告知了少年,他这几个月都白干了;却没来得及跟他说,今后的日子,他会有数不尽的大展神威、仗剑除魔的机会。
不过,看着少年哭哭啼啼的样子和丧失热度的眼神,他便明白,再想补充也晚了。他在少年那头已经信用破产。
红毛莫名有些心塞。
要向少年证实他也可以真正的斩鬼除魔,唯有让他直接成为时者,获得超常的异能力。
毕竟事实就是最好的解释。
而他,要将事实强行砸到少年心头,重重地。

红毛再次拨通了电话:“介意来见我最后一面吗,老地方等你。”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会有些许残忍无道。

——都是为了他好。红毛微微叹了口气,如是说服自己。



红毛在原地苦苦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少年的一张扑克脸。

“我想了想,还是早点了断为好,有话快说。”少年冷冰冰道。

红毛站起身平视少年,才发觉他的个头比初见时高大了一点,眼色沉稳了不少。
长大了啊,小子。

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你跟了我这么多天,一直没学到什么真才实学。最后一日,我决定补偿一下。”

少年警惕地扫了他一眼:“别想再坑我。”右手却接下了红毛递来的手枪。

“真枪实弹喔,拿稳了,小心走火。”

红毛引着少年到了后院,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射击场。
两人站在一端,彼端挂着一块幕布。雪白雪白的,上头只画着一个靶子。

少年在射击这块颇有天赋,已经在从前的幻境中,玩转了各种手枪。
只是,因为小孩子的心性尚未成熟,缺了点准度。

红毛把他领到射击台前,盯着少年,一字一句道——
“射完这发子弹,你将变得百发百中。”

少年差点把手枪甩掉:“死红毛你还没玩够?几颗子弹,就能练成别人十年的功夫,我那么牛你怎么不教我单手倒拔垂杨柳!”
红毛面不改色,替少年的枪上了膛:“试试。”

少年有些愣住。
在他眼中,除了斩杀噬时鬼时的一展雄风,红毛一直是个随性散漫又没节操的人。
头一回看他这么严肃。——不是闹着玩。
他感受到了手中这把枪沉甸甸的重量,他预感,它将会承载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于是,他缓缓抬起了枪口,瞄准靶心。

“你觉得,转角口那家咖啡屋的女店主怎么样?”突然,红毛问了不明所以的一句。

蓄势待发被生生的打断,少年的枪抖了抖,皱眉道:“挺好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红毛摆摆手:“没什么,你继续。”

少年很快射完了那八颗子弹,两颗八环,一颗九环,五颗十环。
他转头瞪向红毛:“这明明只是一发普通的子弹。”

“非也,非也。”红毛意味深长地笑笑。又给他上了一发子弹,指示道:“射掉那两根固定用的铁丝。”

少年将信将疑地开了两枪,那块雪白的幕布应声滑落。

然后,幕布后的另一片空地,显露无遗。

然后,少年放出了十四年来最为凄厉的哀嚎。



回想×6
幕布后坐着女店主。她被人五花大绑,硬堵住嘴巴,放置在靶子的正后方。

就在刚刚,少年朝她连开了八枪。
五个十环,一个九环,两个八环。
五颗子弹未射中,一颗陷入锁骨,两颗钻进心脏。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面色纯白,优美的胴体爬满了一朵朵妖艳刺目的血花,已然失去了意识。
不,是生命。

“砰。”少年的枪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他转过头,轻声对红毛说:“你杀了她。”

红毛波澜不惊道:“哦,是我吗。如果你全中十环,她就不会死。”

闻言,少年怔怔地盯着他。

红毛极力屏蔽掉那种目光,平静地道出他对少年的最后一言:“若不百发百中,必定伤及无辜,切记。”

少年仿佛没听到,一动不动的像座泥雕。
突然,他迅猛地抓起地上的手枪,牢牢对准了红毛。

红毛微微一惊,随即注视着他笑了笑。

少年打出一枪。
“你抢走了无辜人的性命。”
两枪。
“抢走了我灵魂的贞洁。”
三枪。
“抢走了我的知情权,和无数的时间。”
四枪。
“抢走了我的梦想。”
最后一枪。
“还抢走了我最喜欢的老大。”
——少年望着躺倒在地的红毛,喃喃道。

“是吧,抢人东西,就得死翘翘。”


回想×7

少年在原地静立许久,才意识到,他亲手杀掉了两个人。
亲手杀掉了红毛。
他的精神世界原本就裂痕遍布,终于被狠厉地插入最后一刀,彻底土崩瓦解。
少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意识恍惚间,似乎有人接住了他,唤了声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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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使劲拍了拍少年的脸,有些无奈道:“死小孩,老是不听人讲完话。”
女店主在旁边呵呵一笑,抿了口果茶。
“你每次创造时者,施展的剧情都那么丧尽天良,能经受完的才不正常。”

此时,少年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时者。
时灵,是时者的灵力源泉。因为太过独异,唯有乘人绝望,全身的防备彻底溃散之时,才能顺利进入体内。

所以,今天红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少年逼入汹涌噬人的绝望中,方便把时灵给他。

红毛把昏迷的少年往沙发上轻轻放平,定定地凝视着他。
本来,他还想说“想挽回一切吗?和我结缔契约,成为魔法少年吧。”
结果少年一下就喂了他五枪。
这回,真的把少年刺伤的太深。
还能挽回吗?

女店主是时者,那两发子弹也是特制的,因此毫发无损。
红毛与她合伙搭了一台苦肉戏。让少年相信是红毛害他杀掉了一个人。

“下回轮到你演人肉靶子,我一定把子弹换成十颗一发,给你爽个够。”
红毛立刻道:“我们下回可以换个柔和点的方法。”

一缕咸涩的秋风入窗,渐渐风干了少年的泪水,只剩干涸的泪痕。

——海涅说过,生命不可能从谎言中开出灿烂的鲜花。
红毛和少年亦是如此。


回想×8

少年醒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
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明黄。往上摸摸,原来脑门上被贴了一张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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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里,除了幻境,都是真的。
很抱歉诓你那么多次。
英雄,就此别过。
好好贯彻正义吧。
——By死翘翘的老大
Ps:你女神没死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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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校医进了门,见少年醒了就便拖长声音道:“以后要好好吃午饭,知道吗。不要老是低血糖,麻烦你老师送来。”
少年安分地点点头。
“当今的小年轻怎么都爱染发,连个老师都要顶一头红火火去上课……”老太太低声嘀咕了句。


少年死死攥着那张便条,把它看了又看,眼泪又不争气地飙出来。
“毕竟,每一次的新生,都伴随着哭啼啊。”他听见红毛轻轻地叹了一声。
End

2014.7《合璧》

“我家老爷偶得机缘,幸闻先生惊鸿一谈,甚是赞叹。因而恳请浮修先生移驾府上一叙,先生可能赏个脸乎?”

我悠然扶住险些滑落的八字胡,一指利落地弹开书卷上的几只风干苍蝇,颔首笑道:“幸得太尉垂青,东篱自是感激不甚,安敢愚拒?”

二位壁灵,对不住了。



一甲

想来前几日,我还在趴在九重云天的琁元府上乐呵乐呵地啃蟠桃。转目春风一拂,就被发落到这村意朴实的凡间来弹苍蝇。

是了,我堂堂白琁元女,就这样被一脚踹进山喀拉里,养鸟。

替个体面点的说法,就是为一对鸳鸯牵情线,搭爱桥,助他们修成眷属。

至于此番遭遇的因由,说来话长。

天庭西厢的玉山坐落着一座洗灵池。泉眼卧着一块玉石,一直品受着灵泉温润灵动,源源不断的滋养。
最后这石头竟与天界的阴阳两气交融,散去原形,重新凝成一对素墨玉璧,光华盖世,浑然天成。

黑白两玉就此各自点化着世间阴阳韵气。

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每三百八十四天年,玉璧定会分离,对望于洗灵池东西两极。过那么几百年,又重新粘一块儿去。
千万年洋洋洒洒的奔流直去,灵璧就温吞吞的躺在滚滚红尘中分分合合,天长地久。
又是三百多年过去。又及灵璧分离之时。

欲赏玉璧分离这神来之景的众仙围聚洗灵池,干瞪着眼在池边站了六日,却惊惶的发现素墨灵璧依然牢牢的咬合成一体,密不透风。

此时凡间已然被打破了阴阳之衡,一百年间无数男胎转为女婴呱呱落地,倾世哗然。香火庙终年满是哭天喊地,大群阴魂险些踏平阎王殿。

天帝为之疑难,当即倾点仙者中灵修居上成的仙女仙君各一位,命两位上仙以自身精元为引,将那对灵璧引开,间隔一四七步之距。
我奉命引玉,同另一位仙君费了好些力气才完事,仙力也大损七成。但总令素墨璧乖乖躺回灵池两端,也算皆大欢喜。
人界也摆脱了阴盛阳衰,朝野百姓一派和乐。
可这玉不知是摊上甚事,又合不拢了。
众多仙友碎碎叨叨,这灵璧不是厌旧,就是被二位上仙玩坏了。
我不由瞪眼——寿与天齐的神壁能被我这一小神仙玩坏?真是吃力不讨好。

天帝老儿这下真怒了,大案一拍,把素墨玉璧的两只壁灵——墨华,素光一手甩出天庭,有多远扔多远。从此灵气脱体的玉璧光华黯淡,了无生机。
当然毕竟是万仙之帝,随手一扔,也不同凡响。
几十年间,两只壁灵的凡胎渐渐成形。
我又无奈间领旨下凡,要令二位壁灵喜结连理,用情让这对璧玉缠绵地如胶似漆,重新融为一体。
这是玉衡仙子的原话,听得我汗毛直竖。
其实,就是让两位壁灵你情我愿的云雨一回。阴阳交融,重新凝成玉石。

我发自内心的以为,天上比我合适这差事的人实在太多,像是温婉娇柔的玉衡。凭我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天性,棒打鸳鸯倒是游刃有余。
但天命不可违。放眼天庭,对于我手滑破损灵璧的舆论又四处纷飞,一心欲证明清白的我一时气血上涌,踏着大股豪情壮志,平步青云——往下跌的青云,冲入凡间。

够格降得住灵璧的仙,还会因仙法短浅而失手伤及它不成?
等着,素墨灵璧。
元女我一定让你们相亲相爱个痛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三丙

眼前这个人是我的老相识降龙天君,与我隔了一百年没见。

当年与我一同引玉的那位仙君,就是他。
因为施法的过程中阳壁突然暴动,负责阳壁的降龙损耗相当惨烈,连自己的仙元都被生生挣破。

从那天开始,降龙就一直闭门在府中静养,百年来只开门见过一人。降龙的多情多话在天庭是公认的,如此与世隔绝,不由令人担忧他会否憋出伤来。

我的耳根子也因此得以清净。毕竟,从前降龙最常驻的地方之一,就是我的琁元府。
记得起初我有点不爽:“就算天君和我是邻家,也不必三天一登门吧。招待不周,屡次怠慢天君,我实在惶恐的紧。”

降龙眯眼一笑:“元女见外了。本君的新府刚刚落成,不懂该如何打点,登上贵府是来取经,望元女不要嫌弃。”
然后,又凑近我真诚道:“何况远亲不如近邻。只要见得到人,哪怕此处是茅屋本君也义无反顾。”
理由还算正当,我也不好再推辞他。转念想想,其实降龙总往我这个元女府上走,其实也不会招惹很多闲话。
因为降龙天君是个出名的断袖。

于是我微笑颔首道:“天君不嫌弃就好。”

降龙“唔”了一声,埋头津津有味地吃了一筷子面,“这牛腩面真的挺不错,凡间御厨也就这个味了。”

闻言我想起他那句“只要见得到人”,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我不客气地敲了敲碗:“待会麻烦从大门出,别又到后门勾引我家厨子。”

降龙扬眉笑了笑表示没问题,继续吃面。我知道天君大人下回要带他家厨子来偷师了。

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过了几千年,降龙的新府早就升华成了老窝,却依旧时常找我。

我也没再问他原因,只是将府门随时向他敞开。

世上最清楚我根底的人,大概就是他了罢。而最了解他的人,却未必是我。

引玉之后,降龙被打的一副惨淡败相,全身只剩脸皮是完好的。 “闭关后,有要帮忙的就传唤我。除了把木钗往你家送,其余的都好说。”在降龙进门前,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
闻言,降龙勾起惨白的嘴唇一笑:“小白你终于主动了一回。从前总是我往你府上钻,以后我走不动了,你起码每月来我府中坐坐。记得要用穿墙,别走门口。”
听这话时我没意识到一点:他只说了“坐坐”,却没说能见到他本人。

我点头应下:“若不妨碍你修养,我当然要常来。”
语毕,肩头徒然一紧,降龙的意识已然模糊,右手居然还紧紧扒住我的衣服。
几千年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魂的样子,此刻恨不得立马把他狠狠拍的神清气爽,却不忍下手。

唉,看来我注定一生苦情。我深吸一口气,取出了自己的一半仙元融进降龙体内。

“你尽管放心睡吧。若阳明神君想见你,我一定帮你们相会。”


我下凡的前三年,隔壁降龙的仙气突然消失。我还以为这家伙一醒来就不辞而别,去找阳明神君了。没想到居然会在凡间碰见。

但不管怎样,见着了就是好的。


四丙
降龙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弧,悠然化解了我的痒痒咒。
随即,他抱起手凉凉道:“元女,我们有一百零三年又五十七日没见了吧。一见面就朝我扔咒,实在不太厚道。”
厚道?

胸中翻滚的惊喜被慢慢浇灭,我呵呵了两声,皮笑肉不笑道:“天君还知道厚道为何物,我十分欣慰。”
我与你相交千年,再眼睁睁地等你一百年,家也只离你几步之遥。结果你醒来就一声不吱地跑了,而且一跑就三年行踪不明,这才叫不厚道。
就算知道其中可能另有原因,每回想起,我还是会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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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龙仙气不见的那天,我冲出府去四处打探。东南西北的神仙们都不知他,更别说行踪。
直到第二天我同玉衡仙子说起这事,她才娇声惊道:“原来昨天我见到的是本体。”
我一把死死扳住她的肩膀:“你见到降龙了?!”

玉衡是衡山的护脉仙子,一向早起。那天清晨刚出衡山,就看见一个神似降龙的背影。那人行的很匆忙,加上雾霭浓重,所以不易辨识。玉衡想着降龙正在闭关,便没当回事。
“那人似乎是往东去了。”
衡山再往东,正好坐落着阳明神君的府邸。

我到阳明府邸时,阳明正准备出门。
“此番前来,我只问神君一句:降龙是否在神君这?”我站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问道。
阳明眼底掠过一抹讶然。
“此事似乎与元女无关。”他冷冰冰道,面上笑的不带一丝温热。

那天,我与阳明正式结下了梁子,从此以后彼此看不对眼。

如果降龙真的一出关就去找阳明重聚,我只能认清这件事——几千年的交情,连声招呼都换不来。那边才是真爱。
但看阳明的反应,我觉得此举的可能性不大。却想不出这三年降龙究竟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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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了关连声招呼都不打,是被阳明神君扛去做压寨夫君了?”我直直盯着他问。

降龙嗤的一笑,反问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和他断上?”
希望你们断上个屁!
而我嘴上依旧平静道:“三年前,玉衡看着你一出关就往衡山的东边走。”
降龙愣了一会,随即皱眉道:“我还以为时辰早一点可以隐人耳目。”
我端杯灌了口茶:“这点放心,我已叮嘱玉衡不可声张。”
降龙笑的如花般灿烂,“不愧是小白,发现我这次是隐秘出关。”

他悠悠地踱出树林,穿过院墙,落座在我旁边的石凳上,还变出只瓷杯给自己注了一杯茶。“我是被天帝的圣旨给召醒的。出关后,我直接去到衡山东边一个直通南天门的灵洞,下入凡间。至于次任务是什么,改天再与你慢慢说。”
降龙不辞而别,是因为有要事在身。
我十分舒心地笑了笑:“行,我等着。”
降龙眯眼看了我一会,然后扭头看天。

不久,他又想起什么,转过头面色复杂地说:“你给那凡间的丫头喝灵汤了?就算她是阴阳壁的壁灵,也不必如此滋补。”接着又叹了一声:“她还真受得了这种口味。”

“为何你们一个两个喝灵汤都跟喝毒谢罪似的?我自己喝着就觉得挺不错,味道跟凡间的酸枣饼神似。”
降龙拍拍我的肩:“喜欢吃酸枣饼就错了。”
唉,知己难寻,本元女有些沉痛。

他挑眉看了看我手中的茶,笑着凑了过来:“明知茶被换过还喝?”
我一只手淡定地推开他:“远点,男女授受不亲。这茶不是你换的吗。”

日光静好,耳畔萦绕着噪极反静的蝉鸣。
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天上的日子。



【五戊】
又一年端午节。香囊满目,锣声回天,一股勾人的粽子香不知从谁家钻出。

花钗发现,夫人今儿欢喜超常。刚进门就一蹦一跳,旋着圈圈到青玉小姐房里去了,跟跳大神似的。
想必是过节欢喜吧,花钗弯起双眼想。

“青玉,我进来喽。”夫人破门而入,冲到木床前对青玉高声道。
声音又尖又响,床上的青玉却犹在安然若素地熟睡。
见到青玉,她一下静了下来。静立在床前低头凝视了青玉一会,夫人轻轻俯下身来,双唇贴上她的眉心细细品嗅。

灵气,香味,还有那股独到幽邃的阴气,全都浓郁透骨,令她迷醉。
阴阳壁果然是绝世灵物。
一定要吃光。

第二天,夫人死了。据说是洗衣服时失足落水,但没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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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青玉不太对头。我刚刚远观了一下她,发现她除了阴元出奇的纯厚,其他地方都跟凡人没区别。“

“第一眼见到青玉时,我也差点以为找错人了。她是阴阳壁的阴灵,点化着整个三界的阴气,就算落入凡间,灵力也不可能如此稀薄。”

降龙挑了挑眉,侧过身来:“所以才给她炖了灵汤?。”

我颔首:“灵汤可以稳固她的灵根,还能助于吸纳凡间的日月精华。一碗汤灌下去,我就确定青玉是阴灵。凡人喝几口灵汤,立马倒地三天;她一整碗吞下去还精神抖擞的,跑遍满屋子找糖吃。”

降龙失笑,随即抬杯敲了敲桌子:“那便怪了。比起阴灵,我那边的阳灵倒是健壮不少,不但全身灵气充沛,还有与生俱来的阴阳眼和破邪之躯。
——我那边的阳灵。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下打翻,茶水飞泼了半桌。
我略带颤抖地问他:“你负责阳壁?”

降龙眯眼笑着欣赏我的神情,悠悠道:“怎么,不合适?”

“实在难说。”我听见自己道。


降龙天君是谁?——降龙罗汉的转世。因为得前世之真传,他生来就灵力超众,法术高强,千年间降妖数万,扫魔无数,肃清三界,俗称“天界扫帚”。

作为一把扫帚,降龙的战斗力绝对是满值;而我白琁元女也一向以擅于斗法著称。

把我们两个杀胚凑在一块,去替一对年少男女牵造姻缘,天帝老儿的恶趣味简直是登峰造极。

如此坑的搭配,何时方能完事?


我的右手突然被降龙轻轻拍了拍。转过头,只见他不紧不慢道:“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不论以前我们两都干些什么,眼下要办的就是撮合那两只壁灵。”

桌上倾倒的瓷杯一跃而起,然后自动跳回原位。他抬手替我斟了杯新茶,“其实这种事,凡人也办得来。不过得丢点面子,费点脑子。”

意思就是就算以前我们是拔草的,改行种种花也不是件难事,可以搞定。

我接过茶,认真地看了降龙一眼:“不错,开始上道了。”

“本君天生慧根,一直很着道。”降龙扬眉一笑,然后微微偏过头去:“你家丫头的眼光挺利的,本君后脑勺都快被刺穿了。”

我抬眼看了看书房窗台,青玉正在埋头抄书,面色却十分不自然。“被盯了半个时辰都不动如山,你的心智还是一往的上佳。”

降龙含笑望我一眼表示彼此彼此,拂袖起身道:“下个月十五,京城花会,我会和阳灵一道去。佳人初会,一见钟情当然是再好不过。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切记把握好时机。”

这回轮到我眯眼:“好,我记下了。十五日晚,不见不散,我还欠你一盏茶。”
“甚好,你泡的茶,很久没喝过了。”降龙转过身去,神色莫辨。

踱出几步,他又转了回来,浅笑着抬了抬袖:“哦对,忘了自我介绍。在下是当今十三皇子的伴读李修缘,敢问姑娘芳名?”

我慢慢笑了:“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名。”

“李公子,幸会。叫我胭脂便好。”

2013《时·出师》

哧。
银色的Zippo打火机犀利地划开肆虐奔腾的气流,迸射出一枚尖锐的烈赤子弹,悄寂地燃烧,直冲苍穹。
“是,它防风。



一甲


后山那片小树林,阳光依旧灼烈的欠扁,死皮赖脸的“烤验”着人那几根异常敏感的感热神经。它们神志不清的抽搐,呻吟,将奔腾滚烫的热情迫不及待的祭献,爬遍每一寸肌肤。

当然这只是件绿豆丁点的小事,有谁的神智已被一步步逼迫上狂暴咆哮的临界。

“青春怒放的你,为何无法结出闪耀灼眼的晶亮汗珠呢,小月牙?”

漆墨色的风衣垂摆淡然而寂静地悬于半空,纹丝未动。

吃力仰头的蓝眸少女不解的拧起纤眉。复古蝴蝶结轻巧栖息在黑棕发海中,幻夜抬手轻柔地摩挲那枚软布发饰。
平缓呼吸。
她柔声继续道:“小月牙,你终日深陷颓唐,璀璨的星辰也无法抚平你眉间忧凄悲凉的皱褶,为什么呢。”
少年驾腿闲坐在两米高的路牌顶,僵冷的敛紧细长眉眼,勾出淡漠的曲线。冷绷一张脸屏蔽那漫天翩然飞舞的少女诗意。

“喔,定然是被激进澎湃的灼日烫夺了纯白温婉的月华,莫要心荒,我来替你褪散。”幻夜抿唇微笑。
话音再次干干的空响于树林。
树梢某只蝉寂寥的“吱”了一声。

少女头顶的人漠然翻开手中的时间简史下一页,苍白无血的面色毫无生彩,波澜不惊。

棕发上蝴蝶结终于开始轻微震颤,幻夜的太阳穴“咕”的一声突跳。

“降温是可是我占据绝对优势的特长哪,霜月。”藤原幻夜森然轻笑,却豪迈的亮出排列整齐的小白牙。
她居然摸出了一把弹弓,靶子上还刻着一排大红色的“井冈山革命红军”。
“小月牙你应一句会流产啊。”
她微微竖起那根纤细白暂的食指,悠然划出两个圆滑的弧度,指尖残尾晃出几道水盈剔透的透亮影迹,似一条条灵动清澈的水蛇,轻快婀娜的追着她游舞。
水蛇顽乐的滚动,环缠曼绕,渐渐交融成一枚扭蛋大的水球,悬浮翻滚于幻夜五指上端。
她摸起沉甸鼓鼓的水球,干练娴熟的将它抵上弹弓带,瞄准某处。水天然的柔软和橡皮的强劲韧性,让本来圆鼓鼓的水球被挤压出畸形圆扁的轮廓。
初中物理有曰,弹性形变量越大,弹力越强。

幻夜扯扯面皮:“流液桑,炎夏清凉解暑的好伙伴。”
语音未落,她轻轻松手,硕大的球体霎时呼啸而出,水球挟着凌厉的劲道射向霜月的胸腔。疾速在空中扯过一道灼目刺亮的光弧。

午后的烈阳生狠的冲击着万物。

“悠着点,萝莉。”
清冷的嗓音漠然的破空而出。
冰川化融的雪水,缓滞却强势的涌涨人心。

飞舞的水球应声破裂。水蛇们狼狈慌恐地四处逃窜,挣扎,修长妖娆的身躯一刹那间被无形的波纹震碎,伴随着少年一个个轻声吐出的字,瓦解为水珠,水雾,最终消散于热气。
荡然无存。

五个字,字字锥心。
藤原幻夜的牙齿磕磕作响。像是濒临地震的隐声拱动。

霜月微眯起狭长的双目,居高临下的俯瞰少女。眼底流泻出一股冰凉透骨的碎光。

“面瘫你说我么。”幻夜眼角掠过锐利的杀意。
“把几乎一米六的高中生贬为萝莉,您老何德何能染上虹膜炎了啊。”
某只呆呆趴在枝头的蝉再次一吱。

霜月早已漠然垂头皮书:“利威尔比你高。”
幻夜沉默。

“你给我等着。”无力召唤理智的少女,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万金油。



2013《时》

哒哒,哒。
宽松柔软的草皮,突兀的反弹出几声清脆悦耳的轻响。某颗蜗牛大的石子,从此悄然藏匿于这片沁人的绿意。
那个下午,蹦出了几只怪物。


序曲
那阵强风掀起铺于沙石地面厚密的枯叶,带飞上千只褐黄色花蝶肆意的漫天狂舞,回旋升腾。
这算是微凉的秋分吗?
“放肆的有点昏头啊。”少年略微不耐烦的小声嘟嚷。“苏巫你秒针不是被磁铁吸了把,怎么今天精神抖擞的跟只母猴一样。”
爬山虎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道划破树梢,枝尖快狠刺向发话者的喉咙。少年笑着伸手弹了弹爬山虎,轻车熟路的迅速侧身。
他轻而稳的站落在一棵槐树的老枝上。眯眼瞟向对面的人,啧啧称叹:“看看看看,这树爬的那叫一个顺溜。”
单腿倒挂在树上有一下没一下晃荡,少女勾唇轻笑:“咱俩谁跟谁啊,拍马屁就省省。”
清亮悦耳的声音悠然回转:“不过我喜欢。娃娃。”
突。某人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娃娃这叫法不好听,也不好叫。我说过三百遍了,巫毒女。”少年异口同声道。
六棵树上的少年不约而同的磨牙,森森然微笑,异口同声道。
一记微不可闻的脆响,六片树叶,轻轻的抖落枝头。少年们翻身起跳,跃上对邻的槐树,迅速抄起两记手刀劈向少女。
枝条动了。宛如一条又一条灵动曼娆的青蛇,扭曲诡异的弧度,盘织出一张柔韧结实的树网,包裹住少女纤细单薄的身躯。
“都说整齐是一种美,每次见你分身,我就觉得这句话错的离谱。”少女悠闲的拂了拂长发。
右手被坚韧的网狠狠反弹,长相一致的少年们甩甩剧痛到发麻的手肘,正中间的那个噗嗤一笑:“我认识一个人,她每天全身都是清一色的绿,连袜子都是发绿的,我打算找时间送她顶帽子。”
语毕,他的左手忽然凭空多出一把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轻快地打了几个转,空中绽放出朵绚丽的火花:“红配绿,正好。”
藤网猛地震悚了一下,突然触电般的疾速抽回,但为时已晚,被染上凶烈的火红。
“居然纵火杀人,你还算不算异者?”少女横眉怒目的喷了口灰,扯住焦成黑炭的树条狼狈爬起身。
“我可不指望光靠动嘴收拾你。”树下抱手看好戏的人欣然答复,同时与五个分身再次一跃而起。
被火这样一轰,她的【时间】绝对所剩无几。
少年微微一笑,六个旋踢却毫不留情的重重飞中——
——奇妙清脆的轻响,不轻不重。
少年眨眨眼:“你哪弄来这种玩意儿?”
少女翻翻白眼:“亲手为你做的,感动吧?”
“……这不科学。”
“我就是科学。”
她的手中撑开一把剥光到只剩伞骨的伞,乌黑油亮的骨架如蜘蛛狰狞的毒肢,一根,一根,伸张到扭曲的极致。末端似乎被谁热心修磨成了锐利的尖刃。
现在,它们在某些人的肚子里。
少年灵活自如的在铺天盖地的叶镖间穿梭,敏捷躲开枯枝、藤鞭,甚至一手拧断了胳膊粗的老树根。
少女渐渐焦急的锁紧双眉,他不由冒出一丝得意的浅笑:“发不出大招了吧。”
没想到少女灰头土脸的蹲在原地乖乖点点头,无奈小叹了口气:“是啊。”
然后淡定的从背后摸出一根形状诡异的棒子,随手挥出。
少年脑中登时警铃大作,脚却不听使唤:“等……”耳畔已霎时响起,分身们凄厉的哀嚎。
“苏巫你真是好样的,居然不用本命的木元素……”
“出奇制胜嘛,十宗罪里偷的。我还参照你给它弄了个名字,叫【布死】。”
少年一口鲜血差点破口而出:“你确定这名适合它?”
“放心,死不了你的。”少女俯视瘫倒在脚边的少年,笑的挺欢畅。“别坑人。吞了我那么多【时间】,打半分钟就能爬起来了。”
这个初秋,有点冷。
谁的嗓音在萧瑟的冷风中寂寞回荡。
“完败。”



1

未来得及融开,火龙果味的Extra就一股脑地滑溜进食道。

午休时间,后山林只剩下烈日欠扁的嚣张挑衅。

我轻柔将左眉毛边的那片烂叶捻开,很想把它塞进面前的人嘴里。
“这位同学,作为一个同龄人,我很能理解你爱跑到小树林里干些缠绵事的冲动。”
莫布时轻轻嘟起腮帮,半羞半恼道:“才没有。”
我两眼有点发黑,抓紧树叶继续道:“你们行事也不用太激烈,起码注意一下绿化好吧,现在抬头数数还有几片叶子挂在树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莫布时笑的娇俏忸怩,无耻的勾引着我的鸡皮疙瘩。
当然,也有不少人把这笑容视为世上最温和明媚的暖阳,轻悄悄的收进心里。
“行了吧,你老婆都甩掉你闪人了,”我摸出计算器,轻巧地敲了几个键:“三百七十二,谢谢。”
语音未落,他的脸刷一下黑了,深的似乎比计算器的乌黑壳子更胜几筹。
我不禁呆了一小会。
莫布时是谁?
笑面小王子。有人觉得这名儿有点冒傻气,还容易引人读作“笑着买拉面的小王子”。然而,他确实凭着终日不褪,宛如朝阳的微笑,在春风沐桃花时也顺便沐浴了无数颗花季少女心。
我不禁挑眉,打趣的观摩这百年难遇奇观。

“我和那女的没有半片树叶的干系。”良久,莫布时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难不成你们还想开出几树花儿?

我在心中默默记下今天这一幕,笑了笑,体贴的伸出手转移话题:“小数目,现金喽。”
“疯子。”
我拧起眉毛瞪向他:“发音请提高准确度。”
“说的就是你啊,丰兹。”莫布时一下又挂起满脸嬉皮,也笑了笑。
我无视那一丛桃花:“没钱的话,记得下午拜访拜访风纪会,别去晚,一不小心就翻倍了。”
然后挥挥手告别,走也。
“丰兹,如果哪天一觉醒来,自己真的变成一个某种意义的疯人,你会怎样?”
我撇撇嘴:“准备好疯人院一日游,等出院。”

迈出几步,一股奇怪悖动的自心底泛起。我突然神使鬼差的,欲扭头看看他此刻的神情。
莫布时只是站在一排光秃秃的槐树杆子中,迎着午日赤裸毒辣的烈阳,安静浅笑。

是什么,能将那样炽烈烧灼的热浪都吞噬的一干二净?

让男生只得满眼冰凉的立在原地,若无其事的笑笑。

“就算有那一天,也不用太绝望。”
“世上的不正常怪物,岂会仅有一只,你还有伴。”

是啊,怪物没可能只生一只。

“像我,就是头不大不小的怪物啊。”